陆青鸾手里的碎镜还在震,裂痕深处那幅画面像刻进肉里——昏暗房间,“向死而生”的字幅挂墙上,孟九渊站在灯下,袖扣反着冷光。
凌峰一把按住她手腕,掌心引魂纹贴上镜片边缘。青火顺着裂缝爬进去,火光一抖,显出点淡蓝波纹,在黑气里绕了三圈。
“忘忧针的痕迹。”他松开手,语气像是在说今天饭没煮熟,“你这镜子,被人动过手脚,不是现在,是早年留下的记忆投影。”
秦芷卿枪口压低,但没收。她盯着陆青鸾:“你什么时候被他们抓过的?”
陆青鸾没答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她忽然笑了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逃出来的病人。”
话没说完,她猛地抬手,把整面主镜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玻璃炸开,碎片飞溅。可没等尘埃落定,那些碎片底下竟泛起一层青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火,顺着裂痕往上爬,缠上她的脚踝。
无裳伸手要拦,却被无瞑拽住袖子。
“别动。”无瞑盯着地上蔓延的火线,“这不是邪术,是契。”
凌峰眯眼看着那青火越烧越旺,火苗扭成一股股细丝,像蛇一样往陆青鸾身上缠。他刚想出手,却见她自己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划出一道符印——守墓人镇魂咒的起手势。
“金井不毁……魂归有路……”她喃喃念着,声音不像她自己的。
凌峰立刻后退两步,对其他人摆手:“都别碰她,这是往生契在认主。”
话音刚落,满地碎镜同时亮起,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百年前,一座灵脉祭坛燃着大火。一个穿赤红嫁衣的女人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捧着一面铜镜。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活物般扑向她。
她没躲。
她将铜镜投入火中,转身面向烈焰,高声喊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下一瞬,她纵身跃入火海。
火光冲天,整个祭坛崩塌。
而她的脸,和陆青鸾一模一样。
凌峰呼吸一顿,掌心引魂纹猛地跳了一下。
“操。”他低声骂,“你还真是个祖传的麻烦。”
画面散去,青火收回,只留下满地焦黑的镜渣。陆青鸾跪坐在中间,额头冒汗,手指抠进地板缝里。
秦芷卿蹲下来,伸手探她后颈:“发烧了。”
“不是发烧。”无裳摇头,“是记忆回流。前世执念太重,这一世的身体扛不住。”
凌峰蹲到她面前,掌心贴上她背心。引魂纹一热,青火缓缓注入,稳住她体内乱窜的气息。
“听着,”他说,“你现在不是谁的实验体,也不是谁的替身。你是你自己选回来的。”
陆青鸾喘了口气,慢慢抬头:“我……记得那个火。”
“什么?”
“我记得跳进去的感觉。”她眼神有点空,“风烫脸,衣服烧起来的味道,还有……心里特别安静。就像终于做完了一件拖了一百年的事。”
凌峰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掌心渗出的血。
“那你现在明白了吧?”他说,“你开这酒吧,搭驿站,救亡魂,不是为了躲他们。是你自己想回来。”
陆青鸾低头,看着地上一块完整的碎镜。镜子里映着她现在的脸,短发、黑衣、眼角有道细疤。再一闪,又变成那个穿嫁衣的女人,站在火里冲她笑。
她伸手轻轻抚过镜面。
“原来我不是在逃命。”她嗓音哑了,“我是来赴约的。”
无瞑这时走上前,把一块骨铃碎片放在她脚边:“守墓人立誓,不靠嘴,靠命。你烧过一次,就永远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