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朵花。
比如那句老话。
比如刚才那一瞬,他明明没烧符,纸却自己燃了。
他吐了个烟圈,看着它散在风里。
这时,眼角余光扫到墙角。
一道青火掠过,贴着地面窜了一截,像蛇爬过草根,一闪即逝。
他没动,也没喊。只是把烟袋锅往石头上磕了磕,重新塞了撮烟丝。
“又来了。”他说。
他没回头去看古寺的方向,但能感觉到,那边的空气比平时沉。
他坐着没动,手边竹筐里剩下几张黄纸,边缘已经卷了。其中一张印着模糊的莲花图案,是他昨夜贴在寺门缝上的那张,后来不知怎么又被风吹了下来。
他捡起来看了看,没扔,叠好塞进怀里。
天色渐暗,山路空寂。远处镇口的灯火还没亮起来,只有归鸟掠过树梢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三月十七,北岭坡下,见血莲,青火掠地。”
写完,合上本子,拍了拍灰,揣回兜里。
“记下来,”他对自己说,“以后孙子问起,还能讲个真的。”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背起筐准备回家。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那朵血莲。
花还在,青火般的蕊心微微跳动,像是某种回应。
他点点头,像是在跟谁告别,然后转身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他慢慢转回头。
坟头的土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动物扒拉。就是土自己拱了起来,裂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极小的手——苍白,纤细,指甲泛青。
那只手抓住了血莲的茎。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土里爬了出来。
是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头发扎着两个歪辫子,脸上沾着泥,可眼睛亮得惊人。她蹲在坟头,小心翼翼抱住那朵花,仰头看了看四周,没人。
她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然后低头,在花瓣上亲了一口。
刘老汉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小女孩抱着花,蹦跳着走向山坡另一侧,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一片薄雾中。
只留下那句他还未来得及咽回去的话,卡在喉咙里: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