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掌还按在地面裂缝上,引魂纹的火光像风里残烛,一明一暗。他刚才那一波阳火倒灌耗得狠了,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道深处有声音在钻,像是谁贴着耳膜念经,又像是坟头纸灰被风吹着打转。
他没动,也没抬头。
只是把舌尖咬破的血又抹了一层在掌心,腥味混着一股焦糊气,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再点一次。”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灯还能亮。”
无裳站在他侧后方,指尖还沾着血,三朵血莲在她脚边缓缓旋转,压着地缝里冒出来的黑雾。她没应声,只看了眼那根贯穿虚影的晶链——刚才凌峰逼出秦芷卿体内碎片时,它震了一下,现在却安静得出奇。
“太静了。”她说。
凌峰冷笑:“安静才好,说明它们怕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阳气从五脏六腑抽出来,顺着血脉冲进掌心。引魂纹炸开一道暗红火线,地面砖缝里的阴气回流,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臂。
青焰腾起。
不是烟,不是雾,是一条细小的火龙,从他掌心窜出,盘绕成灯形。青铜鬼首的轮廓在火中浮现,灯芯扭动,发出一声低吼。
“去。”
火龙甩尾,直扑晶链。
火焰刚触到链身,整条链子忽然一颤,像是活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电光从链节内部爆开,紫白交错,劈在灯体上。火龙哀鸣一声,蜷缩回掌心,灯形晃了两下,裂开一道细纹。
凌峰闷哼,喉头一甜,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别碰链!”一个声音从晶链里传出,断断续续,带着回响,“这是……陷阱……”
他浑身一僵。
那声音他认得。
七岁那年发烧三日不退,父亲守在床前念《黄土咒》,就是这个嗓音。后来火化炉前第一次见父亲残魂,也是这语气,沉得压人。
“爸?”他盯着那根链子,火光映在瞳孔里跳,“你说话!再说一句!”
可那声音没了。
就像被什么掐断了。
晶链恢复死寂,连电光都不再闪。
无裳往前半步,手指划过唇角,血珠滴落,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她脚步轻移,回魂步踏出,三朵血莲飞旋而起,贴着晶链表面游走。
“不对。”她低声说,“电光不是从链子里生的,是被人喂进去的。”
话音未落,其中一朵血莲突然爆燃,赤光如锁链般射出,缠住一缕即将隐没的电芒。光链拉直,尽头钉在晶链最粗的一节上——那里嵌着一块焦黑残片,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凌峰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清了。
“陈砚的魂牌?”
那残片只有半块,上面“陈砚”二字被烧得发黑,但笔画清晰。更诡异的是,牌面布满细密裂痕,像是承受过某种契约撕扯的力量。
“这不是正常碎裂。”无裳喘了口气,肩头微微发抖,“是有人用契力把它从魂体上硬拽下来,然后塞进这里的。”
凌峰盯着那残牌,脑子里闪过之前在傀儡胸口看到的完整魂牌——一样的材质,一样的刻法,甚至连烧焦的纹路都对得上。
“他们拿死人的契当零件用了。”他嗤笑一声,“还真是抠门到家。”
他抬起手,掌心引魂纹重新燃起,这次不再是暴烈的暗红,而是压得极低的一簇幽火,青中带灰,像墓地夜里没人管的香头。
“你想干什么?”无裳问。
“烧了它。”他说,“既然它是钥匙,那就让它变成灰。”
火苗顺着指尖探出,缓缓爬向晶链上的残牌。
就在火尖即将触碰到牌面的瞬间——
嗡!
整根晶链猛然一震,那半块魂牌竟开始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波动扩散开来,不是阴气,也不是阳火,而是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契约震荡感。
凌峰脸色变了。
他认得这种感觉。
当初在东郊晶库,沈画骨第一次出手时,就是这种波动,像是有人拿刀在刮骨头。
“这是……残契共鸣?”他低声道,“他们用陈砚的魂牌,激活了某个废弃的旧约?”
无裳退了一步,血莲护在身前:“不止是激活。他们在模拟‘父召子归’的血契频率,把你父亲的魂魄困在一个循环里——每次你想靠近,就会触发预警,反而加固封印。”
凌峰盯着那块颤抖的魂牌,忽然笑了。
“所以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非得拿个替死鬼垫底,才敢关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