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指尖还在发黑,那股寒意顺着经脉往心口钻,像是有人拿冰针一寸寸扎进骨头缝里。他没松手,掌心死死压着地面,引魂纹上那块半透明的斑块越扩越大,火苗几乎熄灭,只剩一丝青光在皮下微弱跳动。
墙上的黑液已经爬到了封印圈边缘,像藤蔓一样缠住铜钱剑的裂痕,一滴黏液滑落,砸在剑身上发出“嗤”的一声,锈迹迅速蔓延。
“再烧一下……就一下……”他咬着牙,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可体内空得厉害,阳气早就抽干了,连催动契纹的力气都在被那晶毒一点点吸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不是冷,是那种血流被冻住的僵硬。
无裳靠在墙边,红裙沾了灰,手里那盏纸灯只剩豆大一点光。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只低声说了句:“撑不住了。”
苏映雪坐在角落,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罗盘指针停了,表盖上的裂痕渗着血丝。她抬头看了眼父魂——胸口的晶体正在缓慢推进,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一寸寸往下长。
“你再试,命就没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也得试。”凌峰喘了口气,猛地抬手,一把扯开衣襟。
怀里贴身藏着一个旧布包,边角磨得发白,是他从每一处亡者之地收来的坟头土。七座乱葬岗,三处古墓塌陷地,还有母亲老宅后院那捧黄泥,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抓了一把,狠狠按进掌心。
黄土嵌进契纹裂缝的瞬间,整条手臂猛地一震。
不是痛,是烫。
一股滚热从掌心炸开,顺着血脉直冲头顶,像是有口老井突然涌出沸水。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低语,沙哑得像风吹过枯骨:
“黄土为引,血骨为契——”
话音未落,身后光影一闪。
一道虚影浮现,高冠广袖,手持青铜灯,灯芯是一条盘绕的青火小龙。那人影看不清脸,但站姿和父亲一模一样,左手掌心也有一道泛青的纹路,正与凌峰的引魂纹遥相呼应。
“操……”凌峰咧了下嘴,“还真管用?”
话音刚落,契纹爆燃。
青火不再是飘忽的鬼火,而是凝成一条半透明的龙形,自掌心腾起,龙首昂然,龙尾卷住他的手腕,仿佛活物般嘶吼一声,直扑父魂左臂。
晶毒剧烈挣扎,灰霜表面“咔咔”作响,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黑气从晶体缝隙喷涌,试图逃逸,却被青火龙尾一扫,尽数卷回断裂的晶链残骸中。
父魂的身体猛地一颤。
胸口的晶体开始退散,像是被高温融化的冰,一层层剥落。虽然右臂依旧透明如玻璃,但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呼吸的起伏也渐渐恢复。
凌峰却觉得整条胳膊快废了。那青火龙虽是从他掌心生出,却像不听使唤的野兽,每一次搏动都扯得他经脉生疼,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拽出来。
“别闹太大……老子还没死呢。”他低声骂了一句,强行稳住身形。
青火龙盘绕在父魂左臂,龙头低垂,像是在嗅探什么。忽然,它转头望向凌峰,龙目幽青,竟似有灵性。
凌峰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
龙口微张,吐出一缕极细的火丝,轻轻搭在他眉心。
刹那间,画面涌入脑海——
千年前,荒原之上,一名巫祝跪在黄土祭坛前,双手捧起一抔土,埋入心口。他身后站着十二具尸体,皆是引灵使血脉,一一割腕洒血,浇在土上。那土逐渐发红,最终化作一道青火纹,烙进最后一人掌心。
“以黄土养魂,以血脉续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非信者不可引,非敬者不可燃。”
画面消失。
凌峰晃了晃脑袋,嘴角溢出血丝。他低头看掌心,引魂纹边缘多了几道细小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纹,隐隐透出暗红。
“合着还得搭上点零件?”他抹了把嘴,冷笑,“行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时候,父魂的头颅微微动了动。
眼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像是蒙着雾,却在看清凌峰的瞬间,有了焦距。
“峰儿……”声音轻得像风,“你还活着。”
“废话,我不活谁给您收尸?”凌峰嗓子发紧,嘴上却没停,“您这魂都快成冰棍了,还惦记我?”
父魂没笑,只是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向平台外侧——那里是黑煞站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