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头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凌峰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手掌贴在他后背,引魂纹微微发烫,送进去一丝阳火。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脉络几乎断了大半,魂体摇摇欲坠,全靠刚才那股外来的力量撑着才没当场崩解。
“撑住。”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完,别在这时候耍赖。”
无瞑没反应,手却还死死攥着骨铃,指节发白。
凌峰抬头环视四周。主引炸了,但其他三百多颗炸弹还在地下埋着,黑雾未散,地底的嗡鸣也没停。他知道这阵法根本没破,只是被强行按下了几秒喘息的时间。
他伸手去拔铜钱剑,剑身卡得深,带出一截黑泥。刚拔出来,手腕就是一沉——背上多了个人。
无瞑太重了,不只是肉身,更像是背了一整座坟。
“行啊你,关键时刻倒是挺得住。”凌峰低声说,也不知道是骂还是夸,“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三天黄酒,让你醉到阎王殿门口都认不得路。”
他把无瞑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握紧铜钱剑,脚步朝前挪了一步。
地面还在震。不是那种均匀的颤动,而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东西在底下敲鼓。他蹲下身,掌心贴地,引魂纹感应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喃喃,“这声音……怎么像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
他想起无瞑刚才用骨铃震荡地底时,铃声有过回响。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阵枢共鸣,现在想来,那回响的位置,好像正好是脚下这片区域。
他低头看了眼无瞑手中的骨铃。铃身沾了血,内壁有一道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冲击。可奇怪的是,那裂痕边缘泛着微弱的青光,和他掌心的引魂纹颜色一模一样。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把自己的命和这玩意儿焊死了吧?”凌峰扯了下嘴角,“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哑巴打更的。”
他正说着,忽然感觉背上的人动了一下。不是抽搐,也不是挣扎,而是肩膀轻轻耸了耸,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紧接着,一个极轻的声音,从无瞑嘴里漏了出来:
“……你请的酒……太难喝。”
凌峰一愣,随即笑出声:“操,昏迷还能嘴硬?行,那你醒过来自己买,别指望我掏钱。”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引魂纹猛地一缩。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坟地撒纸钱灰,回头看见十几双眼睛在草里看着他。
他缓缓抬头。十米外,一道锈铁门半塌在地上,门后是条向下的阶梯,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但就在那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不,准确说,是一具穿着冥差袍的尸体。它背对着他们,双手垂在两侧,脖颈歪斜,脑袋几乎掉下来,可身体却站得笔直。最诡异的是,它的左手提着一盏灯——灯芯是团青火,火苗扭动,形状竟和凌峰掌心的引魂纹一模一样。
凌峰盯着那团火,心跳慢了半拍。
他记得这灯,小时候发烧那晚,他在幻觉里见过一次。父亲站在火边,对他说:“这灯要是灭了,咱们家就没人能再点起来了。”
那具尸体动了,它慢慢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脸是空的,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着的裂口,从头顶一直划到下巴。
裂口张开,吐出三个字:“还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