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金属摩擦声还在回荡,凌峰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他没管那声音,也没回头。眼前只有无裳掌心那盏纸灯,灯里裹着的契线碎片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他——这是父亲用命留下的东西,不能丢。
指尖刚碰上灯壁,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抖,却没缩手,反而一把将碎片抓出。
黑丝从碎片表面窜起,细如蛛网,瞬间钻进他掌心。引魂纹火光一滞,像被掐住了喉咙,整条纹路开始发硬、变黑,像是有冰从皮肤底下往外长。
“凌峰!”无瞑暴喝,骨铃就要甩出。
“别动!”凌峰咬牙,手指死死攥住碎片,“这是我爹的东西……我不松。”
话音未落,掌心剧痛炸开,不是烧也不是割,更像是骨头缝里被人塞进了碎玻璃,还一点一点碾磨。他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额头冷汗滚落。
视野边缘开始发灰,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染。他能感觉到,引魂纹正在失去温度,原本流动的青火凝成僵硬的线条,沿着契线一路向上爬,已经蔓延到手腕。
“这毒……走的是契约脉络。”无裳低声道,纸灯微晃,灯焰竟被那黑雾逼得缩成豆大一点。
凌峰喘着粗气,想运阳气驱毒,可体内气海像是被冻住了,一丝热流都提不上来。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逐渐结晶化的纹路,干笑了一声:“呵……孟九渊这礼送得真够劲,连谢字都省了。”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从他掌心缓缓升起。
没有声息,也没有光芒,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轮廓模糊,却能看出是个男人,背脊挺直,左手指节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凌峰瞳孔一缩:“爸?”
虚影没回应,只是轻轻抬手,按在他肩头。一股暖意顺着接触点渗入,不强,却稳。紧接着,那股侵蚀引魂纹的寒意竟开始减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扛着。
“你干什么!”凌峰吼出声,想甩开那只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这是我的事!你走开!”
父魂残影依旧沉默,双臂缓缓张开,将他环抱。刹那间,凌峰感觉胸口一松,像是有人把压在肺上的铁块挪开了半寸。可下一瞬,他看见那虚影的身体开始泛出裂痕,像是琉璃即将碎裂前的纹路。
“你疯了?!”他嘶吼,喉咙撕裂般疼,“你要散了!你再这样就真的没了!”
残影依旧不语,只是抱得更紧。
就在这一刻,凌峰体内的引魂纹猛然一震。
青火龙纹暴起,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化作半透明火龙盘旋而上,龙首低垂,对着那团缠绕在碎片上的黑雾发出无声咆哮。火舌翻卷,竟将晶毒从凌峰经脉中逆向抽出,一缕一缕逼回碎片本体。
碎片在掌心剧烈震颤,突然“砰”地炸开。
黑雾四散,还没落地就被火龙吞尽。凌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翻,后背撞上墙壁,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衣襟上迅速结成暗色冰渣。
他跪在地上,手指还在抖,却死死攥着衣角——那里藏着一小块未被摧毁的碎片核心,温热的,像是还带着父亲的体温。
“咳……咳……”他喘着气,想笑,结果又呛出一口血沫,“行啊……你这火还挺懂事,知道护主……下次能不能提前商量一下?差点把我内脏烧穿。”
无瞑站在原地,金瞳微闪,骨铃悬于臂侧,没再动。他知道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引魂纹自主反击,是契线与主人共生到了极致的表现。可代价也明显:凌峰脸色惨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掌心那圈结晶化纹路虽停止蔓延,却更深了一层,像烙上去的疤。
“你还撑得住?”无瞑问。
“废话。”凌峰抹了把嘴,手指沾着血,在裤子上蹭了蹭,“我爹用命护的东西,我能倒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