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缝下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谁在里头打手电。凌峰盯着那道光，掌心的引魂纹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痛，也不是热，倒像有人隔着皮肤轻轻敲了三下。
他没动，苏映雪从墙边站直，罗盘指针还在转，但不再是疯了一样乱甩，而是绕着北方画圈，一圈比一圈慢。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凌峰：“膜在补。”
“我知道。”他说，“刚才那一哆嗦，不是我腿软，是地脉在接骨。”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水泥块砸进烂泥。一个冥差踉跄着冲出来，脸已经塌了半边，骨头露在外头，黑气从七窍往外冒。他张嘴想喊，结果喉咙里只挤出一串泡，整个人像被抽了芯的灯笼，哗一下散成灰雾。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有的冥差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的转身就砍身边的同伴，还有的干脆跪下来，双手插进自己胸口，把一团团发黑的魂气往外掏。惨叫听不太清，更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呜咽。
“他们现在连敌我都分不清了。”苏映雪靠在墙边，声音冷静得不像刚经历过断臂血战，“两界膜开始自愈，所有违契的魂体都会被规则排挤。这些家伙，生前是叛魂，死后当差，早就不干净了。”
凌峰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灰堆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抬起左手，引魂纹安静地伏在掌心，金焰收得极细，像根烧到尽头的香头，随时会灭。
可他知道它没灭，它只是在等。“黑煞呢？”他问。
苏映雪没回答，抬手指了指右侧岔道。那里原本堵着一截倒塌的梁柱，现在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阴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个小灯。
两人并肩走过去，脚步不快，也不慢。沿途的冥军已经不成队形，有的缩在角落自残，有的撞墙撞得脑浆都流出来了还在撞。没人拦他们。
到了梁柱后，黑煞背靠着墙坐着，手里那把阴骨刀断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地上。他胸口起伏得很急，脸色发青，额角渗出的不是汗，是黑血。他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前，那里有个符印正在一点点龟裂。
“不可能……”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孟九渊亲口说的，只要毁掉碎片，契线就会永远断裂！幽冥契再也回不来！”
凌峰蹲下来，离他不到一步远。他没拔铜钱剑，也没亮引魂纹，就那么看着他。
“你信他？”他问。
黑煞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不信他，我还能信谁？我是冥府的人！我是守门的！你们才是乱序的逆命者！”
“那你现在算什么？”凌峰笑了笑，“门没守住，序也崩了，连体内的冥力都在反噬你。你这身皮，怕是撑不过今晚。”
黑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忽然撕开自己前襟，露出那枚嵌在皮肉里的令符。符面刻着锁链缠蛇的图案，此刻正冒出丝丝黑烟，边缘开始剥落。
“我要回去！”他嘶吼，“就算撕开空间，我也要回冥政域！我要当面问他——他答应过我，只要帮我找到儿子的转世，我就能源源不断获得冥力续命！可他给我的是什么？一个假消息？一个陷阱？”
凌峰皱了皱眉。他还真不知道这一茬。
“你儿子？”他问。
“十八年前，轮回池记录被人篡改，我儿子的魂被导去了枉死城……他说能帮我查，条件是我替他镇守黑煞大营，猎杀一切接近碎片的人。”黑煞喘了口气，嘴角溢出更多黑血，“我信了。我杀了三十多个引灵使血脉，就为了等这一天。可刚才……刚才膜一动，我体内那股力量立刻变了味，它在吃我！”
凌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引魂纹金焰一闪，龙形虚影盘上手臂，龙头垂下，正对着黑煞胸前的令符。
令符剧烈震颤了一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黑煞整个人往后一仰，喷出一口黑雾，脸上肌肉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扯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