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拨开灰烬。
是一枚齿轮,锈得厉害,形状残缺,但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壬午年·江南灵脉监修**。
他心头一震。
这和苏映雪母亲项链里的芯子,是一套。
“这不是意外。”他握紧齿轮,抬头看向两人,“孟九渊不是临时起意炼尸母炉。他是早就在布局——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你爸妈的研究,我妈的阴骨,甚至这座医馆的位置……全是他算好的。”
秦芷卿冷笑:“所以他让我们逃,让我们拆炉,让我们以为赢了?”
“对。”凌峰指节发紧,“他在等我们自己挖出这些东西。现在我们看到了真相,也踩进了他的局。”
苏映雪站起身,脖颈银链微微发亮:“那我们就顺着他的局,往更深的地方走。他以为我们在钓鱼,其实——”
“我们才是拿钩的人。”凌峰接口,眼神沉下来,“他留下玉佩,是为了确认我还记得父母之仇;留下齿轮,是想引我去下一个炉址。但他忘了,引魂纹不仅能寻敌,还能辨谎。”
他抬起左手,将齿轮贴在引魂纹上。
青金火焰瞬间缠绕而上,沿着纹路形成一条微弱光路,直指南方。
江南灵脉地下更深处,某处封闭空间。
那里还有东西等着他们。
秦芷卿检查了弹匣,重新装进枪膛:“什么时候出发?”
“不出去。”凌峰摇头,“他既然设了饵,就不会只盯着一个方向。我们现在离开,反而会撞进埋伏。不如就在这儿,等他自己露头。”
“等?”苏映雪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我不是等他来。”凌峰把齿轮收进衣兜,掌心轻抚契纹,“我是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漏破绽。”
屋外风声渐紧,吹得破门晃荡作响。
无瞑在角落里翻了个身,眉心闪过一丝金光,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旧契……”
没人听见,凌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掌心纹路温热,像有东西在轻轻叩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灶台边烧纸钱。灰烬飘起时,她会指着那些飞舞的黑点说:“人死了,魂走了,可有些事,连火都烧不干净。”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有些恨,是火点着的;有些真相,是灰告诉你的。
苏映雪走到他身旁,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说,“为什么偏偏是这间医馆。”
“什么意思?”
“尸母炉崩了,孟九渊重伤,按理说该藏起来养伤。但他没毁这里,也没派人守,就像……他知道我们会回来,而且必须在这里看到这些东西。”
秦芷卿插话:“所以这里不只是个落脚点?”
凌峰没回答。他弯腰从灰堆里捡起一片烧变形的铜片,翻过来一看,背面压着半个印章印痕。
图案残缺,只能看出是个倒置的鼎,底下缠着锁链。
他眯起眼,这个标记,他在父亲的老日记里见过一次。
写的是:“**契断之处,炉起之时**。”
屋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
凌峰把铜片攥进掌心,契纹猛地一烫。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地底深处,仿佛穿透岩层,看见了那座尚未现身的炉影,齿轮在他口袋里轻轻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