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的话音落定，大殿静得像沉在幽冥寒潭底，只剩卷轴合拢的纸页摩擦声。凌峰立在原地，左手揣兜，掌心布条下的光温如残炭，母亲的名字压不住如山冤魂，此刻他只能沉住气。
秦芷卿瞥他一眼，右手从枪带滑下，轻轻按向肩头绷带。干涸的血迹黏着布料，一碰便扯得皮肉发紧，她没出声，只肩头绷得更直，如拉满的弓。
赵无常终于睁眼，七枚黄铜铃垂在腰侧如静蛇，全程未响。先前冤魂暴动、画面冲击时他始终闭目，此刻事情落定，目光却锚在案上卷轴，藏着深意。
门被推开，崔珏缓步而入，空手却携雷霆之势。他走到冥铁案前，指尖划过卷轴，“实录·真”三字亮后沉落，如淬冰的利刃剖开僵局：“证据闭合，黑煞勾结孟九渊，罪证确凿。”
这不是问询而是宣告，无人接话。崔珏续道：“即刻彻查冥军库存，涉灭魂晶、阴器、人员异动者一律追责，封锁通道，禁擅自调动任何物品。”
他转向凌峰：“你带来的证据是关键，但后续调查需守界。你无冥籍，若越界行事，即便证据为真也会追责，你要参与？”
“我要去。”凌峰点头，语气笃定，“我要的是真相，不是泄愤，能守得住界限。”崔珏盯他几秒，转向赵无常：“你同去监察，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赵无常起身，铜铃仍未作响。他接过崔珏递来的青铜令符，符身契文斑驳，边缘磨损如经百年握持：“持此符可通九域三层，库存阴气重，不可单独行动。”
凌峰摸了摸兜里的布条，重新缠紧引魂纹，拉满拉链。秦芷卿上前一步：“我也去。我是他的痛觉共生者，守他后背比编制管用。”崔珏未再阻拦。
“去吧。”崔珏退后半步，手按案面，“若真相藏在最黑处，便由你们将它拖出来。”赵无常率先迈步，凌峰紧随其后，秦芷卿殿后，手扣枪带蓄势待发。
走到门口，凌峰忽然驻足回头，目光掠过卷轴望向崔珏：“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崔珏沉默片刻，字字如凿：“名录载‘抽骨炼炉，魂灭无痕’。”
凌峰没再追问，转身踏入冥道。三人沿黑沉沉的冥铁道东行，砖面泛冷光如被阴水反复擦拭，墙嵌灯龛堆着灰白灰烬，不见灯火只飘寒气。
“刚才退下的冥差，袖口有黑纹。”凌峰忽然开口。赵无常头也不回：“我看见了，是黑煞的人。库存早被安插满眼线，不然多年难寻破绽。”
“所以我们是查贼，还是通风报信？”凌峰冷笑。赵无常声音低沉：“命令已下，他们不敢妄动，最多转移证据。”凌峰加快脚步：“那就别给他们时间，直扑核心库。”
“核心库三重门，最后一道需双印开启，你我都不够格。”赵无常提醒。凌峰松了松布条，掌心青光微闪：“我不用开门，引魂纹能辨灭魂晶，比印鉴管用。”
“硬闯？”秦芷卿插话。凌峰摇头：“等他们自己开。他们要转移证据，一动就露破绽，我们守株待兔即可。”赵无常脚步微顿，默认了这险招。
前方拐角立着一道铁门，刻“冥军库存·外域”五字，门缝渗寒气如毒蛇吐信。赵无常将令符按入凹槽，咔嗒一声，铁门应声开了条缝。
三人步入开阔大厅，四根石柱撑着穹顶，冥铁砖铺地，架上箱子或贴符纸或缠锁链。空气混着铁锈与旧纸的腥涩，阴寒直钻骨髓。
凌峰站在厅中，缓缓抽出手解开布条，掌心朝上，引魂纹青火微闪：“有东西，不止一处，而且……不太安稳。”他径直走向左边第三排架子。
“别碰！”赵无常突然喝止，“未登记物品不可直接接触。”凌峰收回手，眉头紧锁：“箱子里的东西在动，它不是死物，在……呼吸。”
秦芷卿立刻按紧枪带，目光扫过四周警戒。赵无常快步上前，将一枚铜牌贴在箱面，铜牌瞬间发黑冒烟：“是活封物，私自开启会遭反噬。”
“我不是要开，是让它自己开。”凌峰掌心贴在箱盖上方，未及触碰，箱体猛地震颤，锁扣崩飞如困兽挣笼，箱盖弹起一条缝，灰光直射而出。
凌峰非但不躲，反而前倾半步，掌心青火骤然暴涨，顺着缝隙钻入箱内。一声闷响后，黑烟涌出，扭成人脸状如怨鬼索命，直扑凌峰面门。
秦芷卿拔枪的动作未毕，凌峰已挥手召出青火网，死死罩住黑烟。火网收紧，黑烟发出短促尖叫，炸成火星散落，如碎烬飘零。
箱盖彻底掀开，内里是个漆黑木偶，胸口嵌着米粒大的晶体，裂纹中冒着青烟。凌峰蹲下捏住木偶：“灭魂晶，还带着怨念。”
“这不是登记品。”赵无常盯着晶体。凌峰冷笑，将木偶收入油纸袋：“黑煞想转移，却遭物品反噬，只能临时封存。”赵无常合上册子：“这只是一个，肯定还有更多。”
“那就继续找。”凌峰起身，掌心火光未灭，眼底闪着决绝，“他们已知我们到来，接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