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车刚碾过绊索,藤网突然从崖顶垂落,像张巨网兜头罩下。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却撞上山壁新堆的滚石——那是石敢当带着村民用半夜时间搬来的,每块石头都浸着露水和汗。
有埋伏!副驾驶的枪响了。
但枪声被更炸的动静盖过。
四面山坡突然亮起千百支火把,铜铃被山风吹得狂响,像千军万马在敲战鼓。
扛猎枪的老汉从树后钻出来,子弹擦着机枪手的耳朵飞;挥砍刀的青年顺着藤条滑下,刀锋砍在装甲车观察口上迸出火星;连妇女儿童都在远处敲着铜盆铁桶,呐喊声撞得山壁嗡嗡回响。
这些泥腿子疯了!象王在指挥车里吼。
庄焱伏在崖顶的灌木丛里,手指按在引爆器上。
雨水顺着枪管流进他眼睛,他却看得清——头车被藤网缠住,二车被滚石砸歪了履带,整个车队像条被砍断的蛇,在峡谷里扭成一团。
就是现在。他按下开关。
磁雷的轰鸣震得崖顶落石。
最中间的装甲车被掀翻,油箱爆炸的火光照亮了象王的脸——那是张保养得很好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像恶鬼。
他在护卫的掩护下往回跑,却发现退路早被翻覆的装甲车堵死了。
突击组!猎犬的吼声混着雨声炸响。
二十个身影从侧翼的岩缝里窜出,手雷精准扔进卡车车厢,穿甲弹擦着象王的耳朵钉进指挥车油箱。
火焰腾起时,庄焱看见象王的金丝眼镜掉在泥里,碎镜片映着他仓皇的脚印。
战斗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三百多号人挤在废墟里,雨水混着血水流成小溪。
猎犬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单膝跪在泥水里。
他手里的象牙匕首还沾着象王护卫的血,刀身映着庄焱的影子:我跟了你这一战,信你不是为了称王。他声音哑得像破锣,是为了让这片地,不再白死人。
石敢当第一个跟上。
他的草帽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上沾着草屑,跪下去时溅起泥水:我爹被军阀抽丁打死那年,我才七岁。他抬头望着庄焱,眼里亮得像星子,您让我看见,泥腿子也能站着活。
飞叶跟着跪下,怀里还揣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是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塞给他的。
老账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庄焱站在燃烧的卡车顶上,雨水顺着战术服滴进泥里。
他望着漫山遍野举起的火把,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塞他野山椒的老阿婆。
她说要烧就烧彻底,此刻这些火把,倒真像把彻底的火。
我不是来当神的。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雨,也不是来当鬼的。他摸出怀里的合影,背面我们记得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我是来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望着人群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正举着铜镜冲他笑,镜面上映着初升的太阳:从此以后,谁再想踩着我们的头走路,就得问问这山里,答不答应。
山谷里响起粗哑的吼声。
那声音像滚石,从这个山梁撞向那个山梁,最后汇集成一片海。
庄焱闭上眼。
推演界面在视网膜上悄然浮现,半透明的金边预警框闪着幽光:【神经同步率突破临界值,危险预判响应延迟<0.3秒】。
可就在这时,灰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还是记忆里那副哑嗓子:别信命令...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肩上的血渍上,把那抹红映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