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欧路沉重砸落在地的闷响，是这场对决唯一的墓志铭。坚硬的岩石地面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细碎的尘埃被震起，又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落下。整个对战场地，鸦雀无声。先前那些或兴奋、或期待、或质疑的议论，此刻全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最微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只倒映着一个画面。那个单薄的少年，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他脚边那只异色索罗亚，优雅地舔了舔爪子，解除了那令人心智错乱的“林曦”形态，迈着轻巧的步子，回到了主人的影子里。一招。又是一招。如果说第一场秒杀腕力，他们还能用“投机取巧”和“幽灵系的天然压制”来解释。那么这第二场，以弱胜强，用一种近乎荒诞的、颠覆认知的方式，正面击溃了精英高阶、拥有波导之力的利欧路，则彻底粉碎了他们在场所有人对“战斗”二字的理解。原来，对战可以这么打？不依靠能量的对轰，不依靠肉体的碰撞，而是从心理层面，从逻辑的根基上，直接瓦解对手的战斗意志？这已经不是战术。这是艺术。一种冰冷、精准，足以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戮的艺术。林曦站在原地，身体僵直。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锐利眼眸，此刻第一次出现了涣散。视线里，倒在地上的利欧路眼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迷茫与混乱，显然还未从“被自己的主人攻击”这个悖论中挣脱出来。她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彻底底。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她的利欧路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那匪夷所思、完全不讲道理的幻术面前，就象是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有力，却无处可使。这种感觉，比被正面碾压还要让她感到挫败，感到窒息。她缓缓抬手，一道红光将利欧路收回了精灵球。握着那颗微微震动的精灵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林曦紧咬着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终于将视线从地面抬起，死死地钉在姜辰身上。那双火爆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法压制的困惑与不甘。“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冲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你明明拥有冠军的家世，可以轻易获得那些血统高贵的准神精灵，可以走最正统、最光明的强者之路。”“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这种……这种歪门邪道？”在她看来，幻术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是奇技淫巧，是弱者才需要依赖的拐杖。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破坏力，才是训练家应该追求的终极目标。歪门邪道。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姜辰的心底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愤怒，反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强大，却又固执得可爱的女孩。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在那个代号为“归墟”的神秘秘境中，他还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为了争夺一件遗物，他被一只狂暴到失去理智的领主级圈圈熊追杀。山崩地裂。巨木摧折。死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包裹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的剧痛。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当时还很弱小，连一次完整的攻击技能都用不出来的索罗亚，不顾一切地从他的影子里冲了出来。它挡在了他的身前。用它那稚嫩到可笑的幻术，在领主级精灵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利爪下，一次又一次地制造出自己的幻象分身。一个又一个。被撕碎，再凝聚。被洞穿，再重组。最终，才为他换来了那不足一秒的，宝贵的逃生机会。从那一刻起，姜辰就明白了。幻术，从来都不是什么小道。它不是锦上添花的把戏。它是在绝境之中，于无路可走之处，创造生机的唯一奇迹！思绪从血色的记忆中抽离。姜辰的目光重新聚焦，迎上了林曦那写满不解的视线。他一字一句，平静而又坚定地宣告：“你错了。”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第一，幻术的上限，远比你想象的要高。”“第二，你所以为的歪门邪道……”姜辰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倒映出整个世界的规则。“在我看来，却拥有无限的可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听着。”“在我的手中，幻术不是诡道，而是真正的王道！”“我的目标，就是让全世界都承认……”少年的身姿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与整个世界的脉动合二为一，化作了一声振聋发聩的惊雷！“幻术，才是精灵对战的终极答案！”这番话语，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曦的心脏上。王道？终极答案？这个新生，这个刚刚入学第一天的新生，竟然有如此狂妄到近乎疯癫，又如此坚定到不容置疑的信念？她看着姜辰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比她的斗志之火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光芒，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这番宣言，彻底颠覆了她十几年来建立的战斗认知。也让她对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挫败、困惑、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一种复杂而又特殊的感情，正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