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所有清理油污、搬运废料、打扫卫生的脏活累活,以后,就全由贾东旭同志一个人承包了!”
“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锻炼’得足够强大了,不再脆弱了,什么时候算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锻炼,这分明是往死里整!
车间的那些活儿,又脏又累,平时都是几个学徒轮流干还叫苦不迭,现在全让贾东旭一个人干?
那不是要把人给累垮!
贾张氏也忘了哭嚎,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满脸的尘土都掩不住她的震惊和愤怒。
“老易!你……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这是在教育徒弟!”
易忠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让贾张氏心头一颤。
“你要是觉得不服,现在,立刻,就去厂长办公室告我!”
“我倒要看看,厂长是信你这张四处喷粪的破嘴,还是信我这个八级钳工的面子!”
一句话,就掐住了贾张氏的死穴。
她当场就蔫了。
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告状?她哪有那个胆子。别说厂长,就是一个车间主任她都说不上话。而易忠海,八级钳工,全厂的技术权威,那是在厂长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她这点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第二天。
一大爷的“锻炼”计划,雷厉风行地正式开始。
贾东旭怀着无尽的屈辱和恐惧走进一车间,还没站稳,易忠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被直接指派去清理一台常年漏油的老旧机床。
机床下面,是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油污,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大片,已经凝结成了半固体的状态,上面还混杂着铁屑、灰尘和各种垃圾。
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馊臭味扑面而来,熏得贾东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拿着铲子,磨磨蹭蹭,想偷懒。
可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他师父易忠海,正大马金刀地搬了个凳子坐着。
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一口热茶,一口烟。
那双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监工一样。
车间的工友们也都不是瞎子。
很快,所有人都看出了门道。
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抱着膀子,对着贾东旭的方向指指点点,毫不掩饰地看起了热闹。
“哟,那不是贾师傅吗?咱们车间的技术骨干,怎么干上清洁工的活儿了?”
一个促狭的声音高声响起,引来一片哄笑。
“你懂什么!人家贾师傅精神脆弱,一大爷这是心疼徒弟,给他搞‘特训’呢!”
“对对对,好好锻炼锻炼,精神强大了,就不怕别人比他优秀了!”
一句句的讥讽和嘲笑,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贾东旭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那堆油污上,忍着恶心,一铲子一铲子地往下挖。
整整一天。
他都在这种公开的羞辱中度过。
晚上回到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浸透了一股洗不掉的机油馊味。
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失去了师父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以前有易忠海罩着,他干活挑三拣四,重活累活全推给别人,自己落个清闲,还总觉得自己本事大。
现在,他成了全车间人人都可以使唤、人人都可以嘲笑的苦力。
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