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按键的瞬间,沈砚没再犹豫。
他掌心一压,按钮陷了下去。
那一秒,整个主控室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00:01”,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接着,符文亮了,一圈圈从地面升起,浮在空中,排列成某种古老的阵列,红光映得人脸发烫。
【清源计划已执行|主节点断连中|外部接入终止】
广播声响起,不是机械音,也不是周溟的声音,更像是一段预录的遗言,平静得不像系统提示。
全球数百万终端在同一刻黑屏。那些正在修炼、飞升、打坐的人,意识突然被踢出虚拟世界。他们的大脑短暂空白,然后恢复呼吸节奏。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股控制他们念头的力量,消失了。
沈砚后退半步,手从识别区抽离。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着台面站稳。额头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岑昭华。
她还插着手簪,整个人靠在密钥槽边,脸色白得吓人。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在地板积了一小滩。她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拉进了深处。
“喂。”沈砚走过去,声音有点哑,“别死在这儿。”
他伸手抓住发簪,一拔。
岑昭华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下滑。沈砚一把抱住她肩膀,没让她倒地。
“撑住。”他说,“还没完。”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手指却下意识抓着他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沈砚没甩开她。他知道她在经历什么——神经反冲。系统断链的时候,所有连接者都会受到冲击,尤其是像她这种直接接入核心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毁掉了一个世界。
一千两百万人的修真梦,没了。
没有飞升,没有神通,没有意能积累。他们回到现实,脑袋嗡嗡响,心跳过速,可能还会呕吐、抽搐。有些人会疯,有些人会哭,有些人甚至想自杀。
但他不后悔。
那个系统早就坏了。它吃人,把活生生的意识当燃料,喂给周溟那样的疯子。每一场“飞升”,背后都有一具烧坏的大脑。每一次“顿悟”,都是记忆被清洗的信号。
留着它,才是对活着的人最大的残忍。
他扶着岑昭华走到监控台前,用还能动的手敲了几下键盘。本地画面跳出来,显示全球主要节点状态。
全部脱网。
红色叉号遍布地图,从东京到纽约,从孟买到圣保罗,所有接入点断开连接。服务器陷入静默,像一头终于停止挣扎的巨兽。
【意识自主权恢复|临时隔离协议生效】
底下一行小字缓缓滚动。
沈砚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抽了一下。
“自由了。”他说,“至少现在是。”
岑昭华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稳。她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抬起头,看着屏幕。
“你真的……把它关了?”
“关了。”
“以后呢?那些人怎么办?他们一辈子都在里面练功,现实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重新开始。”
“可他们不会愿意。”
“不愿意也得活。”
他松开她,自己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主控台中央。四周设备开始发出异响,机柜外壳出现裂纹,冷却液从缝隙渗出,在地上蜿蜒成河。空气越来越热,氧气浓度报警灯闪个不停。
他知道这里撑不了多久。
服务器要塌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取下来,轻轻放在控制台上。金属碰到玻璃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给你。”他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安息吧。”
那是他娘的遗物,也是他第一个代码防火墙的起点。今天,它成了这场战争最后的墓碑。
外面还是黑的。深海的压力让整座建筑发出吱呀声,像随时会被压碎。但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亮了。
不是红光,不是警报灯,是普通的蓝白色应急光源。亮度不高,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沈砚抬头看了看。
“居然还能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