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意识像被扔进碎纸机,一片片撕开又粘上。他没睁眼,但知道岑昭华在。
那股气息还在,一进一停,两秒一个循环,和她敲桌子的节奏完全一样。
他动不了手指,右臂像被高压电烧过,整条神经都在抽。鼻腔里有铁锈味,血顺着嘴角流到耳后,黏糊糊地贴着数据地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墙。
“你断连前五秒。”她说,“别白费力气了,林默的原始档案我调不出来。”
沈砚哼了一声,疼得眼角直跳。他知道她在撒谎。这种事,从来不是权限问题,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指甲抠进掌心,把银链拽到眼前。链条上还沾着他刚滴下的血,橙光早灭了,可底座那行小字——【备份人格:镜|状态:待唤醒】——刚才真出现过。
不是幻觉。
他咬牙,用拇指抹掉链子上的血迹,再狠狠划破手掌,让新鲜的血重新渗进去。
血珠顺着链条滑下去,滴在锁链底座。
一秒。
两秒。
橙光闪了一下,比萤火虫还短。
但够了。
那行字又浮现出来,清清楚楚。
“你看。”他把银链甩向岑昭华的方向,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这不是清除对象,是创造者。林默写的代码,结果被自己的程序反噬,人格分裂,一半成了杀人工具,一半成了记忆容器。”
岑昭华没接银链,也没靠近。她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无名指不再敲击,停了整整三秒。
这是她唯一一次中断频率。
“我知道他是主程。”她终于说,“但他后来失控了。”
“失控?”沈砚冷笑,“因为他想关系统?因为他发现你们拿活人做实验?”
“母亲只是想修复意识紊乱,不是杀人。”
“放屁!”他猛地撑起身子,膝盖一软又跪回去,“你妈把天才当零件拆了!林默不是失败品,是被你们亲手毁掉的!”
岑昭华沉默。
数据空间静得能听见脑波电流的嗡鸣。
沈砚喘着气,额头抵地,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判官系统只剩一道黑框,像快报废的显示器,角落闪着红字:【神经耐受值超限,建议终止连接】
他没看。
他脑子里全是林默最后那段记忆——自己按住自己的手,笑着按下回车,激活“清道夫”。
一个人格杀掉另一个人格,然后继续执行命令。
这哪是实验,这是谋杀。
他慢慢坐正,背靠锁链,左手开始敲太阳穴。三下、两下、一下,还是《国际歌》的节拍。
这是他小时候备份关键数据的方式。痛觉锚定记忆坐标,防止系统清档。
“我不是工具!我是林默!”这句话被他转成摩斯密码,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它刻进神经褶皱里。
他睁开眼,盯着岑昭华:“你说他失控,那你告诉我,是谁给他打补丁?是谁在背后操控‘清除协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在清理漏洞,是在回收核心代码!”
岑昭华眼神动了一下。
“你查不到档案,是因为有人设了防火墙。”沈砚扯了扯嘴角,“但我不需要看文件。我亲眼见了。他在写终止程序,差一秒就能救所有人。结果呢?被自己的脸背叛。”
岑昭华低头看着地面,发簪上的青铜符箓微微反光。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说,“如果他成功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不会有一堆人被当成实验耗材。”沈砚抓着锁链站起来,腿还在抖,“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他临死前喊的不是救命,是‘我是林默’。他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是个人,不是一段可以随便覆盖的代码。”
岑昭华抬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他叫回来。”沈砚举起银链,“既然血能唤醒信号,我就用自己的血喂这条链子,直到‘镜’上线。”
“你会疯的。”她说,“强行共振陌生神经频率,轻则失忆,重则意识崩解。你已经用了三次判官,最后一次反噬差点让你脑死亡。”
“那又怎样?”他笑了,“我本来就是个躲在法医身份下的程序员疯子。验尸报告写多了,早就该进太平间了。”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银链绕在手腕一圈,另一端搭在锁链底座。
血还在滴。
一滴,两滴。
他闭眼,开始调整呼吸,把脑波往那个0.1秒的漏洞对齐。
岑昭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