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还在抖。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控制台上,像某种倒计时。他没擦,也不觉得疼。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三百个培养舱,编号一路滚到“第7代”,而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罐子,正缓缓抬手贴在玻璃上。
他回了礼。
现在他站在这儿,脚底发虚,但脊梁是直的。
岑昭华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断簪,袖口那道划痕还在渗血。她没管伤口,只盯着脑机接口底部刚撬开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皮上印着模糊字迹:**2035年·神经代码一期实验日志**。
“找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宋启靠墙站着,西装上的光点已经熄了大半。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嘴角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砚喘了口气,左手开始敲大腿——哒、哒哒、哒哒哒、哒。旧习惯又回来了。每次脑子快炸的时候,这节奏能把他拉住。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皮肤底下好像有东西在爬,一闪即逝。银链还挂在脖子上,残片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你先别碰。”他对岑昭华说。
她抬头,眼神一震。
“怎么?”
“这玩意儿连过我娘的系统。”沈砚嗓音低下去,“上次接触它的人,死了。”
岑昭华没退,反而把日志抽了出来。纸页脆得像要碎,她小心翻到第一页,念出声:“原始代码具备寄生特性,可逐步替换宿主神经元连接路径……长期融合将导致人格解体、记忆覆盖……建议立即终止项目。”
空气一下子冷了。
沈砚眯起眼:“谁写的?”
“我母亲。”岑昭华指了指落款签名,指尖微微发颤,“笔迹没错。”
“也就是说,”沈砚冷笑,“你们早就知道这东西吃人?”
“不是我们。”岑昭华摇头,“是‘她们’。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宋启忽然开口:“你们真以为自己在查案?”
两人同时转头。
他依旧靠着墙,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情平静得不像个俘虏。
“你在笑什么?”沈砚问。
“我在笑你们还在用破案的逻辑看这件事。”宋启抬眼,“这不是命案现场,是产房。”
岑昭华猛地合上日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妈当年签的不是终止令,是启动协议。”宋启盯着她,“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实验。”
沈砚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你说清楚!”
宋启没挣扎,反而笑了下:“你摸摸你脖子上的链子。那串二进制码,是你出生那天写的?还是你妈死前刻的?”
沈砚松了手。
他低头去看银链,手指摩挲着那行小字。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又响起来:“这串码,是你出生那天写的。”
可如果……根本不是生日呢?
岑昭华突然站起来,翻开日志最后一页。
一张照片夹在里面。
画面很旧,实验室背景,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左边是年轻版岑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右边是个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数据板。
“这是你。”沈砚盯着那人脸。
宋启点头:“二十岁的我,首席程序员。”
照片背景的屏幕上,代码正在滚动。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但那种结构……沈砚一眼认出来了。
和现在城市里扩散的失控代码,一模一样。
“拍摄日期是哪天?”他问。
岑昭华看向角落的小字:**2035.11.07**。
沈砚立刻调出终端历史日志。手指滑动,找到一条尘封记录——周溟被逐出师门的正式文件,签署时间:**2035年11月7日23:59**。
同一天。
“不是巧合。”他说,“是你俩联手埋下的种子。”
岑昭华盯着照片,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记得那天。母亲回家很晚,没吃饭,直接进了书房。她偷偷从门缝看见,母亲烧了一堆文件,火光照着她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原来那天,她签下了人类意识被篡改的第一道许可。
“所以赵枢脖子上的牙齿项链,”沈砚低声说,“那些刻痕编码……是从第一代实验就开始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