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二分。
沈砚的手从防护箱上抬起来，指节还在发抖。那条新裂纹停了，像被冻住的闪电。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岑昭华的意识流平稳得不像活人，另一条却在跳，13秒一次，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他拔掉终端线，所有外网接口物理断开。防火墙关了，信号源切到离线模式。现在这间实验室，除了判官系统底层运行，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周溟的旧档案包，密码是“天机09”。文件夹里只剩三段残影记录和一张截图，标题写着：“系统孪生计划——镜像人格逻辑链测试日志”。
他点开最后一行备注：【主系统失控时，镜像将自动接管。但两者皆认为自身为真，无法共存。】
沈砚合上终端，摸出备用机。
三行代码打进去：
ifbrainwave120s→self_erase();
绑定脑波频率，一旦意识停滞超过两分钟，数据自毁。不留尸体，也不留后门。
他又设了个定时警报。72小时后，如果没手动解除，加密日志会自动发给岑昭华。不带坐标，不带路径，只有一句话：“别信我最后说的那个名字。”
做完这些，他摘下颈间银链，二进制铭文刻得有点深，边缘磨过皮肤留下红痕。这是他十五岁写的生物密钥，能绕过大多数封闭系统的权限验证。
他咬破指尖，血滴在链子上。
接入协议启动。
眼前一黑。
不是闭眼那种黑，是整个世界被抽走的感觉。耳朵嗡鸣，骨头里像有针在扎。等他再看清，自己站在一片镜子里。
上下左右全是倒影，地板天花板连成环形，每一步都引发无数个“他”同步移动。他抬起左手，所有镜像也抬左手。
不对。
有一个没动。
正前方那面镜子，里面的他站着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外面。
沈砚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无名指轻轻叩了三下太阳穴。节奏很熟，是岑昭华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镜子里那个“他”突然笑了。
下一秒，整片空间开始扭曲。镜面像水一样波动，倒影拉长变形，有的变成小孩模样，有的穿着唐装拄拐杖，还有的左脸笑右脸烧伤。画面一闪而过，全是熟悉又陌生的脸。
童谣响起来，机械音哼着：“来找我啊，判官大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频率刚好卡在他脑波共振点上。轻微眩晕感爬上后脑，像有人往血管里灌冷水。
沈砚闭上眼。
他不再看镜子里的东西，只靠左手手指敲击大腿，一下，两下，三下……维持自己的时间节奏。法医验尸时数心跳的习惯，救了他很多次。
往前走。
不管哪边，只要一直走。
脚底传来震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他没停，继续迈步。周围的童谣声越来越响，记忆碎片开始浮现——
岑昭华在办公室喝茶，笑着看他；
岑昭华躺在手术台，眼睛睁着，没反应；
岑昭华站在雨里，手里握着一把修眉刀；
岑昭华背对着他，说：“你现在听到的，是我十五分钟后的意识。”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知道这是陷阱。
可陷阱也是线索。
他继续往前走，手摸到腰间的终端。离线模式还在，判官系统底层稳定模块亮着绿灯。只要痛觉还在，他就没被吞噬。
终于，前面出现一面静止的镜子。
别的镜像都在动，只有它不动。表面光滑如新，映出他的脸，但眼神不一样。更冷，更狠，像能把人剖开看骨头的那种冷静。
他站定。
“你不是要见判官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空间，“我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镜面轰然坍缩。
碎片飞向中心，拼成一个人形轮廓。棱镜眼镜，战术长袍，左脸微笑，右脸藏在暗处。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沈砚。”对方说话时声音分裂，像两条轨道同时播放录音，“你说，哪一个我，才是真的？”
沈砚没答。
他右手无名指还在敲太阳穴，节奏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