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进度条跳到17%。
画面突然稳住,噪点退散。一片荒原出现在屏幕上,地面龟裂,寸草不生。远处一座环形石阵静静矗立,石头表面刻满沟槽,像被什么生物啃咬过。
沈砚松开了岑昭华的手腕。
他感觉不对劲。每看一帧画面,太阳穴就抽一下,像是有人拿针在戳他的脑皮层。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回忆起一些没经历过的事——火堆边跳舞的人影,骨笛声,还有某种黏稠的、甜腥的气味。
“这玩意带精神污染。”他说,“我们得断开同步。”
岑昭华点头。她把映射仪调成离线模式,启动缓存帧捕捉程序。屏幕上的动态影像被切成一张张静态图层,像老式胶片一样排列在侧边栏。
第一张图:天空泛着诡异的紫红色,云层扭曲成螺旋状。
第二张图:十二个身穿兽皮的人跪在石阵中央,头颅后仰,双眼翻白。
第三张图:他们头顶上方浮现出半透明的光丝,从天而降,扎进眉心。
“这不是仪式。”沈砚盯着那些光丝,“这是上传。”
岑昭华放大其中一根光丝的接触点。像素级放大后,能看到光丝内部有微小的符文在流动,排列方式极其规律,但又不像任何已知编程语言。
“这些符号……”她说,“我见过。”
她拔下发簪,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迹。青铜符箓接触木料发出轻微摩擦声。她画的不是完整符文,而是它们的生长路径——从一个点出发,分叉,再分叉,像树枝,也像神经元突触。
“和罗汉松的年轮一样。”她低声说,“每年多一圈,每一圈都比前一圈多三个分叉。这个结构……是活的。”
沈砚猛地抬头:“你说它在长?”
“不是现在长。”岑昭华指了指屏幕,“是在七万年前就开始了。这套编码系统,它自己会进化。”
终端发出低鸣。帧分析完成,波动频率段标注完毕。一段异常数据被单独标红——频率为40.3Hz,持续震荡,与人类深度冥想时的脑波峰值完全一致。
“他们在接收信号。”沈砚说,“不是主动连接,是被动唤醒。”
视频继续播放。
第四张图:石阵中心的地表裂开,露出一块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凹槽,形状和岑昭华发簪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第五张图:其中一个跪拜者突然倒下,身体剧烈抽搐。他的眼睛变成纯白色,嘴里吐出大量泡沫,泡沫里裹着细小的光点。
第六张图:其他十一人没有停下。他们开始用手指在地上划刻,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第七张图:地面上的刻痕逐渐成型,是一个巨大的二进制矩阵。但它的读取顺序不是从左到右,也不是从上到下,而是以某种螺旋方式向内收敛。
“这不是人写的代码。”沈砚声音变沉,“这是……自然生成的。”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黑进医院系统时看到的东西。一条隐藏数据流,像藤蔓一样沿着主干道蔓延,自动修复断裂节点,还会避开防火墙巡逻路径。当时他以为是高级AI,后来才知道那是母亲病历被篡改的痕迹。
原来那不是漏洞。
那是遗留。
视频跳到38%。
画面切换。这次是俯视角,镜头仿佛悬在高空。整个石阵亮了起来,地面符文串成回路,电流般的光在沟槽中奔涌。跪拜者的脑波形成共振,合成一道锥形波束,直冲云霄。
然后一切静止。
第八张图: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
第九张图:波束接入裂缝。
第十张图:所有跪拜者同时睁眼。瞳孔消失,整颗眼球变成镜面质感,反射着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
沈砚感到一阵恶心。他闭眼,却还是能看见那些图案在眼皮底下旋转。他用力掐住自己大腿,靠痛感把自己拉回来。
“这不是人类能设计出来的系统。”他说,“我们连理解都做不到。”
岑昭华没说话。她正在对比晶体表面的凹槽和发簪纹路。越看越像,不只是相似,几乎是同源。唯一的区别是,发簪上的纹路更精细,像是经过无数次迭代后的成品。
“我妈的‘鬼车系统’……”她喃喃,“底层架构和这个一模一样。”
“所以她不是发明者。”沈砚睁开眼,“她是抄作业的。”
“不止是她。”岑昭华指向屏幕,“所有研究神经代码的人,可能都是。”
视频跳到52%。
画面再次变化。石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密室,四壁全是黑色晶体拼接而成。中央坐着一个人影,盘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人穿着现代服装。
实验服。
胸口别着工作牌。
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脸,但沈砚一眼认出了那个姿势——右手无名指轻轻敲击膝盖,节奏稳定,每秒两下。
和岑昭华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完全一致。
“那是……”他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