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确认删除”按钮上,屏幕光标开始闪烁。
沈砚没动,左手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控制台边缘。他盯着那行字,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岑昭华握着发簪的手没松,眼神死死锁住刚才林薇消失的位置。她的呼吸很轻,但指节发白。
“她不是系统派来的。”沈砚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她是自己活下来的。”
话音刚落,控制台突然震动。所有屏幕同时黑屏,接着跳出一行代码——
【LW-0:记忆残片回收中】
“LW-0?”岑昭华皱眉,“那是她的编号?”
“不是编号。”沈砚伸手抹掉指尖血,在输入框敲下几个字符,“是日志标签。她在系统里给自己留了个入口。”
键盘回车键按下,空气中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女人坐在桌前,穿着和林薇一样的白大褂,但年轻许多,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妈……”岑昭华声音紧了,“这是她早年的实验日志?”
影像开始播放。
“三月十七日。”画外音响起,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今天,我把林薇送进了M-731主控室。她是我第一个助手,也是第一个失败品。”
沈砚眯起眼。
“她说‘失败品’?”
“继续听。”岑昭华咬唇。
影像继续:“林薇坚持认为记忆不能被武器化。她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记得痛苦。我告诉她,战争不需要良知,只需要服从。她哭了,求我停下。但我没停。当晚,她试图删除核心程序。我启动应急协议,把她关进了意识循环舱。”
画面切换——一间密闭房间,林薇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连着无数导线。她挣扎着,嘴型在喊“别!”
“我没有删她。”日志里的声音平静,“我只是让她每天重复经历那一刻——她按下删除键的瞬间。十年了,她应该早就疯了。”
影像结束。
大厅安静了几秒。
“所以她不是叛徒。”沈砚低声说,“她是被逼疯的。”
“可她刚才说‘我是清道夫’。”岑昭华摇头,“她明明执行了清除任务。”
“那是假的。”沈砚看向控制台,“她是在演。她知道只要说自己是清道夫,我们才会信她的话。但她真正做的事,是偷偷重启了记忆恢复程序。”
他指着屏幕角落一闪而过的进度条:“看这里。系统底层有个隐藏指令流,时间戳是三年前。从那时起,M-731的所有数据都在缓慢回流。这不是破坏,是修复。”
岑昭华愣住:“你是说……她一直在救我们?”
“不止是你们。”沈砚调出另一段加密文件,“她把自己当成了病毒载体。每一次有人触发判官系统,她的意识碎片就会顺着神经代码反向注入。她在用自己当桥梁,把被删的记忆一点点还回来。”
他顿了顿:“她不是背叛了实验。她是第一个想毁掉它的。”
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的低频嗡鸣又响起来,像是某种回应。
岑昭华低头看着手中的发簪,忽然冷笑一声:“我妈以为她能控制一切。可她忘了,人不是机器,记住了就不会真的忘记。”
“现在怎么办?”沈砚问,“删系统?还是留着它?”
“删了它,所有人会想起被改写的事。”岑昭华抬眼,“包括我小时候被植入芯片的那一幕。我记得她抱着我说‘对不起’,可下一秒就亲手按下了开关。”
“你想知道真相吗?”沈砚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声音哑了,“如果我的记忆全是假的,那我还是我吗?”
沈砚没说话,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掌按在生物识别区。
【权限验证通过】
【用户:SY-731】
【可用功能:疑罪回溯×2】
判官系统的界面弹了出来,暗黑色背景上符文浮动。
“你还要用回溯?”岑昭华猛地抬头,“只剩两次了!”
“我不查案子。”沈砚盯着符文阵列,“我要查她最后说了什么——‘它是开关’。”
他闭上眼,激活能力。
视野骤然扭曲。
画面浮现:林薇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大量代码,最后一行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