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拖着小雨从狭窄的检修柜里出来时，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女孩浑身滚烫，像一块灼热的炭。雨水混合着管道锈蚀的腥味滴落，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她背起，沿着排水渠上方湿滑的岩壁斜坡向上攀爬。
工装裤的膝盖处早已被尖锐的碎石划破，血渍混着泥水洇开，每移动一步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那是之前为了寻找干净水源与变异鼠群搏斗时留下的伤。但他不能停。身后那点代表临时庇护所的红灯早已消失在黑暗里，前方是吞噬一切的幽深通道，只有脚下哗哗的水声和背上之人愈发微弱的呼吸提醒他还活着。
【生存点-1，体力值持续下降。当前生命体征：14.7%。警告：低于15%临界线，有器官衰竭风险。】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
陈陌咬紧牙关，忽略提示。他绑定这个“末日生存系统”时间不长，每天产出的那一升具有微弱净化与治疗效果的“灵泉”是最大的依仗。但用量必须精打细算，昨天为了净化一小块土壤尝试种植，已用去半升。此刻若用来疗伤，意味着未来几天，他和可能幸存下来的人类据点，将彻底失去安全的饮用水来源。
翻过一段因雨水冲刷而塌陷的坡道，眼前豁然开朗，却是更令人绝望的景象。暴雨如注，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远处山影狰狞，近处的树木扭曲变异，树干呈现不祥的青黑色，垂落的枝条如同怪物的触手，在风中狂舞。空气中混合着强酸腐蚀和有机物腐烂的刺鼻气味，这是“黑雨”过后世界的常态。
他靠在一棵枯死的树干旁暂歇，小心地将小雨放下。女孩校服袖口撕裂处，手臂上的伤口周围，淡绿色的脉络正诡异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这是感染加剧的征兆。陈陌眼神一凛，从系统自带的1立方米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纱布，犹豫片刻，还是倒上几点珍贵的灵泉，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
“冷……灯……”小雨无意识地呓语，身体微微颤抖。
陈陌沉默地展开防水布，勉强遮住两人。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庇护所，处理伤口，并弄清楚小雨的状况——她绝不简单。
接下来的路途愈发艰难。泥浆没过脚踝，每拔出一只脚都耗费巨大体力。两次险些陷入被杂草掩盖的坑洞，全靠那柄跟随他许久、刃口磨得发亮的园艺剪插入石缝才稳住身形。手臂因长时间负重而麻木刺痛，但他不敢调整姿势，怕惊扰背上时而昏迷、时而抽搐的女孩。
爬上高地时，一阵狂风掀开了防水布，也吹开了小雨外套口袋，一张用塑料封皮仔细保护的照片滑落在地。
陈陌捡起，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瞳孔微缩。
背景是气象站主楼，“环境监测研究中心”的牌子清晰可见。一群白大褂研究人员合影，日期打印在右下角——黑雨降临前三天。小雨站在中间，穿着合体的实验服，胸前别着工作证，眼神冷静、坚定，与她平日表现出的怯懦判若两人。她身旁拿着记录板、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地窖里她毫不犹豫将手伸进可能含有变异菌种的种子堆；她提及“通风管道优化”时的专业口吻……无数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陈默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收入内袋最深处，警惕心陡增。他重新背好小雨，步伐更加谨慎。
近一小时后，小雨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门……倒了……”
陈陌抬头，雨幕深处，一道锈蚀倒塌的铁门横陈路中，旁边腐蚀的牌子上，“青禾农业实验基地”的字样依稀可辨。
抵达基地边缘，他将小雨安置在相对干燥的水泥板下。女孩的呼吸稍显平稳，但高热未退。陈陌吞下最后小半块压缩饼干，干涩的食物划过喉咙，肋下痛感更清晰了。
这时，小雨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他的手腕。
“你……看到了？”她声音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陈默凝视着她，不答。
“我不是逃出来的……”她喘着气，“爸爸送我进通道……说数据……不能断。还说……你会来。”
“谁会来？”陈陌追问。
但小雨已再次昏迷。
陈陌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废墟。倒塌的铁门右侧，一道新鲜的金属撬痕刺眼；墙角排水口，半截新露出的电线在雨中隐约反光。
有人！而且刚离开不久！
他背起小雨，握紧园艺剪，踏上通往主楼的碎石路。快到台阶时，脚下踢到一物——是个破碎的培养皿密封瓶。拨开落叶，几页浸湿发皱的纸张显露出来。是手写实验日志，最后一页的字迹让他脊背发凉：
“第47号受试体血液样本显示对BT-09变异株具显著抑制活性。风险等级过高，建议立即终止项目，销毁所有资料。”
日期：黑雨降临当日。
47号受试体？抑制变异？小雨手臂的异状……
强烈的不安攫住陈陌。他迅速收起纸页，推开办公楼虚掩的腐朽木门。
门内昏暗，灰尘弥漫。大厅中央，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碎裂，但主机电源指示灯，竟诡异地闪烁着绿光。
他屏息凝神，正要上前——
“咔嚓。”
一声轻微的、清晰的脆响，从楼上走廊传来。
如同死神敲响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