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透，地面踩上去软塌塌的。
陈陌靠在钢架边，手里那本湿了角的笔记摊开在膝盖上。他用指甲刮掉纸面浮水，一行字还看得清：“湿度九十八，双藤活性归零。”旁边是他画的两根藤的位置图，紫藤在左，银藤在右，中间标了个叉——那是昨夜火网落下的地方。
他把笔记翻到新一页，笔尖压下去，写下时间：清晨六点十七分。
通讯桩响了一下，屏幕亮起，林小满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眼镜片上有水汽，头发扎得歪了一点。
“数据传了吗？”她问。
“刚整理完。”陈陌把笔记对着镜头，“从昨晚八点开始，每隔半小时记一次湿度、温度、藤体反应。最后一段是你让我查的，三天前那次常规维护时的土壤含水量。”
林小满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我已经调出监控区五块试验田的历史曲线。传感器正在装，还有十分钟上线。”
陈陌合上笔记，站起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衣领，他没擦。“你说过，不同植物对环境要求不一样。”
“不是‘说过’，是事实。”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急，“我昨晚重算了七十二小时的数据，发现紫藤在湿度低于六十的时候状态最好，叶片闭合快，花粉释放稳定。但银藤相反，它喜欢潮湿，八十五以上才活跃。现在它们挨着长，统一管理，等于让一个穿棉袄一个泡冷水。”
陈陌看着眼前的藤墙。紫藤的叶子还收着，像一把没撑开的伞。银藤的茎节微微发胀，像是吸饱了水。
“所以不能一起浇水。”他说。
“当然不能。”林小满把镜头转过去，她正站在实验台前，桌上摆着几截塑料管和微型喷头，“我设计了个分流系统。灵泉水出来后分两路，一路走高空雾化，给紫藤降温除湿；另一路走地下滴灌，专供银藤根部。管道我已经改好了，就等你那边接入口。”
陈陌摸了摸腰间的储物空间。里面还有三瓶净灵水，每瓶二百毫升。昨天用掉一瓶，今天不能再浪费。
“你有多少管子？”他问。
“够铺二十米。”
“那就从南侧开始，先做十米试验区。”
林小满应了一声，挂断前说：“别等我通知再试，系统一通你就调水，我要看实时反馈。”
通讯关闭。陈陌走到藤墙角落，打开储物空间，把管道组件拿出来。管身轻，表面有细纹，是他之前攒下来的备用材料。他蹲下，把主接口插进银藤根部附近的土层，拧紧卡扣。另一端连上紫藤上方的支架，装上雾化喷头。
做完这些，他取出一瓶净灵水，倒进供水口。
水流入管的瞬间，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一股水流沿着地下管道向银藤延伸，另一股上升，在紫藤头顶形成薄雾。雾气散开，碰到叶片时，紫藤的茎轻轻抖了一下。
陈陌盯着腕表。湿度读数开始缓慢下降，从九十六降到九十四。
三分钟后，紫藤的叶片缓缓张开。
同一时间，银藤的根部周围土壤颜色变深，几条细根从土里探出，贴着管道外壁爬行，像是在追踪水源。
“有反应。”陈陌低声说。
他继续观察。紫藤的花蕊微微颤动，花粉没有立刻释放，但防御姿态已经建立。银藤的茎节鼓起更明显，汁液流动速度加快，监控屏上的能量值稳步上升。
十分钟后，林小满的通讯再次接入。
“看到了吗？”她声音提了一度，“紫藤区湿度降到八十九，还在降。银藤吸收率百分之七十二，比平时高四倍！”
陈陌点头。“气根都出来了。”
“说明它在主动储水。”林小满快速敲击平板，“这证明我的判断没错——不是植物扛不住暴雨，是我们一直用错方式养它们。”
陈陌没说话。他抬头看天。云层还是厚的，雨丝不断。
“第二轮要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