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检测仪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弱但持续的生物信号线，从东郊工业带一直延伸到现在的位置。
“它们会主动往污染源去，不需要我们引导。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把它们送到更远的地方。”
钱博士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最后，他点点头，“这不只是修复土地。这是重建规则。”
他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但陈陌知道他会做什么——那份建议书今晚就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太阳升到头顶时，老周把车斗清空，重新装上新一批木架。这一趟，目的地是东侧森林边缘。那里有一片塌陷区，地下金属浓度更高。
“这次我走慢点。”老周说。
陈陌站在车旁，正在记录最后一组数据。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移动种植首试成功，菌丝存活率92%，运输全程无断裂，污染吸收持续。”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远处。
那片被称为死地的区域，已经有七处冒出白点。每一处都是一个起点。
老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没马上走，而是等着他。
陈陌没动。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根标记桩，插在路边。桩子上刻着编号：D-01。下面是箭头，指向西边。
“明天开始，每天运两趟。”他说。
老周点头。
“我要去林子里看看。”陈陌说，“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去那边等我。”
车轮缓缓转动，货车驶离检疫区。陈陌站在原地，目送它走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点湿气。
他转身，走向东侧森林的方向。
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感。树影开始变密，光线被遮住一部分。他的机械表没有响，说明这里的污染程度仍在可控范围。
走了约莫五百米，他停下。
前面有一片洼地，地表裂开几道口子。他蹲下，翻开一块浮土。
下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也不是鼠。是一缕细丝，乳白色，正从裂缝里缓缓探出。它贴着地面爬行，方向明确，朝着污染最重的中心点。
他屏住呼吸，轻轻放下土块。
那缕菌丝继续前进，没有停顿。
他站起身，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折成小旗插在旁边。旗子上写着：D-07。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洼地尽头是一堵倒塌的墙，水泥块堆叠在一起，形成天然屏障。他绕过去，看到一片开阔地。
地上已经冒出了十几株蘑菇。
它们排列不规则，但分布集中。每一株都扎根在裂缝边缘，菌丝向地下延伸。检测仪显示，这里的铅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拿出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简图。标出已知的七处种植点，又添上这三个新位置。
写完后，他抬头。
前方树影深处，又有两处地面微微隆起。
他迈步走过去。
离最近的一处还有十米，他停下。
那里的土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株蘑菇从里面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