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将采样瓶轻轻放在操作台上，瓶底与金属台面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他凝视着瓶中那层灰白色的粉末，指尖在平板边缘划过，调出加工厂二十四小时产量曲线。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每分钟都在刷新库存余量。他记下三组关键数据，转身朝指挥中心主控区走去。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田园空间的作物生长状态一览无余。二十株紫藤根部连接着灵泉管道，银藤静伏于地下，随时可激活。一切正常。他松开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正想喝口水，耳边忽然响起提示音——加密通讯接入。
画面闪烁几下，周振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穿笔挺制服，背景是作战室的战术地图墙。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此刻正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用力。
“陈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钢铁城出事了。”
陈陌站在控制台前未动，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面粉黑市价格涨到黄金的三倍。有人用十发子弹换半斤米，还有人伪造我们军方的配给凭证。昨天夜里，一个老兵为抢一袋大米，被人捅穿了肚子。”
陈陌没有回应。
“士兵拼死打仗，立了功，拿到军功章，结果只能换三天口粮。我不发配额，军心要乱；我多发，储备撑不住。你那边……现在有多少存粮？”
陈陌转身走向墙边的金属柜。柜门设有双重锁，他输入密码，通过指纹验证后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铜牌，每块都刻有编号和重量单位。他取出一块，举到镜头前。
“我们建了个粮食银行。”他说，“凭军方认证的功勋记录，可以兑换固定额度的大米或面粉。每次交易都会录入系统，不可篡改。”
周振霆看着那块铜牌，眼神微变。沉默数秒后，他低声问：“你这是打算定规矩？”
“不是我想定。”陈陌将铜牌放回柜中，“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大米和面粉能救命。既然它成了硬通货，就得有个标准。否则明天就会有人拿假币换真粮。”
周振霆靠向椅背，闭眼片刻。再睁眼时，语气已沉稳下来：“你说得对。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粮食归你管，等于整个生存圈的命脉也有一部分落在你手里。”
“我只要求一点。”陈陌直视屏幕，“守住秩序的人，不能饿着。”
周振霆点头。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我已经下令，所有前线士兵的功勋记录全部上传备案。第一批名单今晚就能送过去。你那边准备接收吧。”
“已经准备好了。”陈陌答道，“仓库A区划出了专用储位，标签系统也已完成更新。你们的人持凭证来即可办理。”
两人谈完正事，却都没有切断通讯。周振霆盯着屏幕，仿佛还有话未出口。
“最近……还会有麻烦吧？”他终于开口。
陈陌望向窗外。晨光洒在加工区屋顶，石磨仍在转动，机器声持续不断。远处晾晒场上，几个孩子奔跑而过，手中举着刚烤好的玉米饼。炊烟从几处烟囱缓缓升起，飘得很慢。
“只要有人饿。”他说，“就会有麻烦。”
就在这时，系统古卷无声展开。一行红字浮现于视野中央：【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变异生物信号源，坐标沿海区，移动速度18节，预计67小时抵达近岸。识别为刘美凤所属交易船】。
陈陌瞳孔微缩。
他没有抬手触碰系统界面，也没有让表情泄露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主控台侧面的小型雷达屏上。那里原本只显示农场周边三十公里内的活动热源，而现在，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
他不动声色地缩小画面，放大轨迹线。那个点正沿着旧海岸公路前进，路径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军事哨站。
“怎么了？”周振霆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没事。”陈陌收回视线，“刚才信号卡了一下。你们那边注意查一下南线巡逻记录，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船只。”
“行。”周振霆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两秒，“你自己也小心。”
通讯结束，画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