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站在歪脖子树后,右手紧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园艺剪。雨水尚未落下,空气却已沉闷得如同压在胸口。前方的人影一动不动,低头摆弄肩上的通讯设备,夹克破旧不堪,腰间别着匕首,耳垂上挂着一枚骨制耳钉——典型的流民通讯兵打扮。这种人通常只负责传递消息,但背后往往连着整支武装势力。
他缓缓后退三步,脚尖在灰烬覆盖的地面上划出一个三角符号。这是他与赵虎之间约定的标记,代表“目标确认,准备合围”。做完记号,他贴着低矮灌木向前挪动,动作轻得像夜风掠过枯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翼。
掌心微湿,不是因为雨,而是冷汗。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净灵水喷雾,对着口鼻轻轻一按。清凉的气息瞬间滑入肺腑,仿佛冰泉冲刷过混沌的脑海,神经末梢重新被唤醒。这东西是他在三年前用变异薄荷和月光露调配出来的,虽不能持久提神,但在关键时刻足以让人保持清醒。
接着,他取出一枚火焰向日葵种子。种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他指尖沾了点灵泉水,滴落在种壳顶端。刹那间,种子开始震颤,嫩芽破壳而出,迅速抽出茎秆,在他掌心长到半尺高时停止生长。
他将幼苗轻轻插入土中,低声默念激活指令。
根系扎入地下,叶片微微抖动,一圈淡红光晕悄然扩散至视野边缘。系统反馈传来:探测范围内三十米内存在生命波动,不止一处,方向分散。他抬头望向树冠,原本阿青答应安排的变异鹦鹉应在高空盘旋监视,可此刻枝叶交错的天空空无一物,只有厚重乌云翻滚而来。
眉头刚皱起,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额头上,冰凉刺骨。紧接着,密集雨点打在脸上、肩头、手背,地面迅速变软,车辙印边缘开始模糊。不到两分钟,原本清晰可辨的轮胎痕迹已被泥水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按下通讯器通话键:“赵虎,能听到吗?”
电流杂音断续响起,无人回应。
蹲下身检查刚种下的火焰向日葵,植株尚存,但能量读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雨水酸性强,土壤pH值失衡,直接影响植物稳定性。他立刻掏出第二颗种子,准备补种。
就在此刻,头顶树冠猛然一震,扑棱声划破雨幕。一团黑影从枝叶间坠落,重重砸进下方灌木丛中。羽毛湿透,翅膀扭曲变形,竟是那只编号为X7的变异鹦鹉。它抽搐了几下,最终不再动弹。
陈陌快步上前,翻看其脚环。编号无误,正是阿青常用的追踪信使鸟。他伸手探查鸟体温度,正常;外表无外伤,骨骼完整。但它就是无法起飞,神经系统似乎遭到某种干扰波压制。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轰鸣。他猛地抬头,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照亮林子深处一辆改装货车的轮廓。车身锈迹斑斑,侧面喷涂着几个大字:死亡丛林补给——刘美凤。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刘美凤曾是北境最大黑市供应商之一,专营违禁药品、毒气罐和劣质武器。五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她的仓库后,她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竟出现在这里,还带着整整一车致命物资。
没有犹豫,他立即取出剩余五枚火焰向日葵种子,呈扇形抛出二十米外。每颗种子落地瞬间,他都精准浇下一小滴灵泉水。六株植物同时催发,根系深入土壤,茎干暴涨,火焰腾空而起!
火光冲破雨幕,照亮前方三百米内的地形。雨水噼啪作响,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缭绕。借着火光,他看清更多细节:货车上装载着金属箱,箱体带有气阀与压力表,标准毒气储存容器,至少八箱。车厢后门敞开,两名流民正往里搬运麻袋状物品,旁边三人持枪警戒,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与哨兵同款的信号发射器。
他正欲行动,左侧林中传来轻微脚步声。赵虎带着三名队员从东侧包抄到位。他们浑身湿透,脸上涂抹泥灰伪装,步伐极轻,训练有素。
“西侧有埋伏。”赵虎压低声音,“不是主力部队,最多一个侦察小组。”
陈陌点头。“车上有毒气罐,至少八箱,必须控制住。”
“怎么处理?”赵虎问。
“你们去截货车,我断后路。先控火,别让火烧大。”
赵虎抬眼看了看天空。“雨不停,视线受限。而且……”他指向燃烧的藤蔓,“那些干枯爬藤沾了火,已经开始蔓延了。”
确实如此。火焰向日葵释放的高温点燃了周边植被,几条缠绕在树干上的老藤正缓慢燃烧,火星随风飘散。一旦引燃整片林区,后果不堪设想——这片区域不仅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庇护带,更是未来重建生态的核心实验区。
“我去把日志抢回来。”陈陌忽然说。
赵虎一怔。“你还带了本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