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孙算盘的话：成分不好...戴过帽子...在这个年代，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后果不堪设想。可是...
他想起白天看的那本《代数》，里面有几道题他怎么也解不明白。如果没有老师指点，光靠自学，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简直难如登天。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检索林老师的背景信息。
检索中...检索失败。相关信息涉及敏感内容，需消耗大量精神力。
周明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果然，系统也不是万能的。他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周守业醉醺醺的哼唱声，还有摔东西的动静。周明轩攥紧了拳头。这个家，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而林老师，可能是他通往这条出路最近的一座桥。
风险与机遇在天平两端摇摆。最终，求知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他悄悄起身，从桌上剩下的半个窝头里，小心地掰下更大的一半。窝头已经硬了，但他还是用唯一干净的手帕仔细包好。然后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
月光如水，院子里空无一人。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路过中院时，他听见秦白莲屋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傻柱在隔壁鼾声如雷。
胡同里比院子里更暗，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周明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他凭着孙算盘的描述，来到胡同最深处。那间屋子比周围的更破败，墙皮脱落了大半，木门歪斜着，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窗户用旧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透不出一点光。
周明轩在门口站定，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轻轻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周明轩没有放弃，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门内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人在挪动顶住门的木棍。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终于传来一个极其警惕、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
谁...谁啊？
周明轩攥紧了手里的手帕，刚想说话，突然听到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是街道办的巡逻队！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墙角阴影里躲了躲，屏住呼吸。
门内的人像是也听到了动静，脚步声突然停了。
巡逻队的光柱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响。周明轩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老师会不会以为他是来告密的？
手电筒的光扫过胡同的墙壁，眼看着就要照到周明轩藏身的角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包着窝头的手帕浸湿了一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隔绝了外面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灯光。周明轩靠在门板上，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你是什么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戒备。
周明轩这才看清，一个瘦削的老人站在他面前，昏暗的油灯下，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