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如同从温暖的春日瞬间坠入万载玄冰的核心。
磅礴无尽的寂灭道韵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地侵蚀着林默的肉身与神魂。视野被纯粹的黑暗吞噬,连石台方向的星光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五感在这里几乎失效,唯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是如此的清晰。
林默的身体表面,黑色的冰霜迅速加厚,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仿佛他的血肉骨骼正在被冻结、碎裂。识海之中,也蒙上了厚厚的阴霾,思维都变得迟滞,一种“就此长眠,归于虚无”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滋生。
然而,在他的胸膛位置,那枚祖传玉佩却散发着稳定而持续的温热,如同暴风雪中永不熄灭的篝火。它产生的吸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将涌入林默体内的寂灭道韵贪婪地吞噬进去。与此同时,一股股精纯无比、蕴含着造化本源的生机能量从玉佩中反哺而出,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护住他的心脉、识海以及修炼根基,并与外界的寂灭道韵形成了一种脆弱的、行走于刀尖之上的平衡。
林默紧守心神,将《青玄经》与《五行封魔录》的法门运转到极致。在这极端的压力与玉佩的辅助下,他对于“生死轮转”、“寂灭与造化”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他仿佛一个在暴风中蹒跚学步的孩童,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却又对风的力量理解得更加深刻。
他不再满足于停留在边缘,凭借着玉佩与功法的双重保障,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向着寂灭黑暗的深处走去。
黑暗中不知岁月,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百年。林默全副心神都用在抵抗寂灭道韵和体悟生死玄奥之上,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步,也许已跨越了千山万水,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那并非光,而是一种质感上的不同,仿佛那里的空间更加凝实,寂灭道韵也更加精纯。
他强忍着几乎要冻结神魂的冰冷,努力向前“看”去。
隐约间,他看到了。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存在着一个仅有丈许方圆的小小石室。石室浑然天成,仿佛是整个寂灭黑暗区域的核心。而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碗口大小的石洼。
石洼之中,并非空荡,而是积蓄着薄薄的一层,约莫只有三滴左右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非黑非白,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原点,又仿佛剥离了所有色彩的虚无。它静静地位于石洼中,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但林默的混元灵力,他识海中的混沌雏形,乃至他怀中的玉佩,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悸动!
仿佛那三滴液体,是它们的本源,是它们终极的追求!
“这是……混沌灵液?!”林默的心脏疯狂跳动,一个源自功法传承和血脉感应的名字浮上心头。
根据《五行封魔录》中隐晦的提及,以及空灵根对万物本源的特殊感应,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正是在开天辟地之前,于无尽混沌中孕育出的最本源之物——混沌灵液!此物蕴含最原始的造化与毁灭之力,是演化万物、亦能重归混沌的至高奇珍!
难怪此地弥漫着如此精纯的寂灭道韵!这并非简单的“死”,而是由混沌灵液自然散发出的、代表着“万物终结与起源”的混沌气息!那所谓的“先天生机”,也正是源自这混沌灵液本身所蕴含的“生”之面!
他之前感受到的召唤,并非错觉,正是这混沌灵液对他身怀混沌雏形和空灵根体质的天然吸引!而玉佩的异动,更是因为它本能地渴望吞噬这更高层次的本源能量来修复或提升自身!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林默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修为,莫说收取,就是稍微靠近这混沌灵液的本体,都可能被其自然散发的混沌气息同化、湮灭!那石室周围的寂灭道韵,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若非有玉佩在外围不断吸收转化,他根本走不到这里。
他停在了石室的边缘,不敢再前进分毫。目光灼热地看着那三滴混沌灵液,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收取是找死。但就此退去,他绝不甘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天然的石洼上。这石洼能承载混沌灵液而无损,本身定然也是了不得的神物。或许……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从玉佩中反哺出的、那缕最为精纯的生机能量,混合着自己一丝蕴含混沌雏形的神念,缓缓地、如同抚摸初生婴儿般,探向那石洼的边缘。
没有引发狂暴的反应。
那混沌灵液依旧沉寂。他的神念和生机能量,在接触到石洼的瞬间,仿佛被石洼本身吸收、过滤了一遍,变得更加温和,然后才极其细微地、如同水汽般,沾染上了一丝那混沌灵液的气息。
仅仅是这一丝气息融入神念和生机能量,再反馈回自身,林默就浑身剧震!
他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看到了混沌分化,清浊分离,五行诞生的宏大景象!对《五行封魔录》的理解,尤其是对“混沌化五行”的奥义,瞬间提升了数个层次!他体内那微弱的混沌雏形,更是壮大、凝实了一分!
甚至,他感觉到自己困在炼气九层巅峰许久的瓶颈,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还仅仅是一丝气息!
林默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找到了方法!他无法直接收取灵液,但可以借助这神秘石洼作为“过滤器”,缓慢地、安全地汲取灵液散发出的本源气息进行修炼!
这将是天大的机缘!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发现的喜悦时,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与杀意:
“混沌之气?!这里竟然有混沌本源之物?!林默……把你得到的东西,还有那收取宝物的法子,交出来!”
林默霍然转头,只见柳白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也出现在了这片寂灭黑暗之中!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血色光罩,光罩在寂灭道韵的侵蚀下不断明灭,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石洼中的混沌灵液,充满了疯狂!
他竟凭着某种秘宝,强行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