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萧煜起身,命令简洁有力。他走到苏晴身边,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若信口开河,后果自负。”
苏晴微微颔首:“白骨不会说谎。”
后园,桃树下。
一具骸骨被小心地放置在草席上,泥土尚未完全清理干净。周围侍卫林立,气氛凝重。京兆尹还未到,几个王府的管事和嬷嬷在一旁,脸色惨白,窃窃私语。
苏晴毫不顾忌地蹲下身,无视那华美嫁衣拖曳在尘土之中。她目光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令人恐惧的枯骨,而是一本等待解读的密码书。
萧煜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只见她先是整体观察骨骼的排列与完整性,然后目光落在头骨上。她指向颅骨顶部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线性裂痕。
“王爷请看,”她声音平稳,如同在实验室授课,“此骨裂边缘不规则,且有轻微外翻,此为‘生活反应’。意思是,死者生前头部曾遭受钝器重击,这一击,足以致命。”
不等众人反应,她的手指移向骨盆,仔细分辨着耻骨联合面的形态与纹理。
“女性,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二岁之间。”她语气笃定。
“你如何得知?”萧煜沉声问。他征战沙场,见过无数尸骸,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从几块骨头里读出这么多信息。
“骨盆形状宽而浅,耻骨下角大于九十度,是为女性特征。至于年龄,”苏晴拿起那块耻骨,指向其联合面,“此面崎岖不平,峰顶明显,正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形态特征。若再年长,则会逐渐变得平坦。”
她放下骨盆,又拿起几根肋骨,指着上面几处陈旧性愈合的细微骨痂:“死者生前营养尚可,但幼年时可能受过虐待,此处,此处,肋骨曾骨折,愈合位置不佳。”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骸骨旁边几缕尚未完全腐烂的布料碎片和一枚极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银丁香耳坠上。
“埋藏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衣物为粗麻,耳坠是劣质银饰。她并非王府近期的侍女。”她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发白的管家,“管家,两年前,王府可有这个年龄段、右耳戴丁香耳坠的婢女……失踪?”
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王、王爷……两年前,确实……确实有一个名叫‘秋云’的浣衣婢,说是家里来人接她,自己赎身走了……她、她右耳上,就戴着这么一枚耳坠!”
刹那间,满场皆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蹲在尸骨前、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她不过看了几眼,摸了摸几块骨头,竟然就将一具无名白骨的性别、年龄、死因、甚至部分身世和埋藏时间,推断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略通一二”?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齐王脸上的讥笑早已僵住,眼神惊疑不定。
萧煜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晴平静无波的侧脸上,那里没有得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了然。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但其中,却混杂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兴趣”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