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龙庭对弈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轻轻巧巧地刺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最残酷、最真实的帝王心术,赤裸裸地摊在了苏晴面前。
御书房内,暖阁生香,窗外春光明媚,但苏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僵冷起来。她终于明白了,从高潜索要雷火弹配方,到南境巡防军的暧昧态度,再到沈墨的“请君入瓮”,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始终是这位端坐于龙椅之上、笑容和煦的天下至尊。
他不是不知道“幽阁”的危害,他甚至可能比萧煜更早察觉。他放任,甚至可能暗中推动,就是为了借“幽阁”这把刀,来磨一磨萧煜这把可能伤主的“利刃”!北疆的血战,铁壁城的危机,无数将士的牺牲,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权衡与制衡的棋局。
巨大的愤怒与悲凉瞬间淹没了苏晴,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不能怒,不能乱,此刻翻脸,她和萧煜,乃至整个镇北王府,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陛下……此言,妾身不解。王爷……王爷他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北疆浴血,九死一生,皆为守土卫国,何来‘震主’之说?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她依旧试图维持着臣子本分,为萧煜辩白,但话语中的无力感,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缓缓拨弄着浮叶,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忠心耿耿?那他暗中调查‘天工秘府’,甚至派你这位新婚王妃亲自潜入南境,又是为何?难道不是想将这份‘神之遗产’据为己有,增强他北疆的实力,甚至……有朝一日,挟此利器,与朕讨价还价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连她潜入南境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苏晴心中再无侥幸。皇帝的眼线,远比她想象的更无孔不入。
她知道,再否认已是徒劳。她抬起头,迎向皇帝那看似平和、实则锐利如刀的目光,语气反而平静下来:“陛下明鉴,王爷调查‘天工秘府’,乃是因为察觉‘幽阁’以此物为祸,炼制邪毒火器,危害边关,动摇国本。妾身前往南境,亦是为查清真相,斩断其根基,绝无半点私心。若王爷真有二心,又何必让妾身将此间种种,尽数禀明陛下?”
她巧妙地将“据为己有”的指控,扭转为“为国除害”的忠心,并将“禀明陛下”作为忠诚的证明。
皇帝闻言,呵呵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好一个为国除害,好一个绝无二心。苏晴啊苏晴,你确实聪慧,比朕想象的还要伶牙俐齿。可惜,有些事,不是靠言辞就能抹平的。”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萧煜在北疆经营多年,军心所向,几近只知镇北王,而不知有朕。如今他又立下擎天保驾之功,声望如日中天。现在,再加上一个能制‘雷火’,破‘圣坛’的贤内助……你让朕,如何能安心?让这满朝文武,如何能放心?”
他不再掩饰,直接将猜忌与担忧摆上了台面。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权力结构下的必然困境。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皇帝今天召见她,绝不是为了听她辩解,而是要一个态度,一个结果。
“那……陛下意欲如何?”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交出雷火弹配方以求自保?还是……萧煜必须死?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又像是在权衡一件危险的工具:“朕,并非刻薄寡恩之主。萧煜有功于社稷,朕记得。你……亦有功。”
他话锋一转:“但,规矩不能坏,隐患不能留。‘天工秘府’之事,关乎国运,必须由朝廷,由朕,亲自掌控。‘幽阁’余孽,也需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给出了他的条件:“交出‘雷火弹’完整制法,以及你在‘天工秘府’中所见一切机关、阵法、典籍之秘要。至于萧煜……他伤势沉重,需要好生‘静养’,北疆军务,朕会另择良将暂代。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苏晴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留在京城,朕许你荣华富贵,许你苏家满门荣耀。你之才学,当为朕所用,为这煌煌盛世,添砖加瓦。”
软禁萧煜,夺取技术,将她扣在京城,既为人质,也为所用。
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一石三鸟!
苏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皇帝不仅要卸磨杀驴,还要将她和萧煜的价值榨取干净,最后像对待一件无用的工具般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