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红从用竹条编制的箱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才转过身来,见到聂莫黎她们丝毫不意外。
旗袍的典雅与她自身的温婉结合,步履轻盈间,流露出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那不仅是衣妆之美,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穿越了时光的东方神韵。
对祝小红而言,旗袍不仅是谋生的戏服,更是自我意识与女性美丽的觉醒。当她褪去乡土的羞涩,换上旗袍立于台上时,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命运的祭品。
聂莫黎看着眼前的美人儿,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若不是奘铃村那该死的封建规矩,她会成为贤妻良母,而不是早早的香消玉殒。
“如你们所见,那座新起的坟包就是崔婉莺的,也就是崔茜姝的堂姐,”祝小红走过去摸着墓碑说道,“义山和婉莺的相遇是在一年前的冬天。当天她父亲要她去镇上买粮食,穷人家的哪有什么棉衣?在回去的路上直接病倒了,若不是刚好在剧团表演完回家的李义山相救?她就成冰棍了...”
三人静静地听着她的诉说,谁也没出言打断。
“我其实是第四者,在我还未因一日两餐外出表演时,李义山就和她们姐妹俩相识了。”
“所以,那个叫李义山是的戏子也是你的爱人?”李煜庭的问题让祝小红脸色微红,她没有否认,“相爱却不能相守,姐妹俩被郑家人买走的消息让他陷入崩溃,他上门想要夺回,可你们知道的,平民百姓如何斗得过豪门贵族?
义山被打个半死,可老天依旧没有放过他,崔婉莺的死给予了义山精神上狠狠一击。他目睹了茜姝嫁进郑家,借酒消愁,只有愁更愁。”
说到这里,她双眼微红,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自己与李义山的事。
“既然你们是四角恋,那他最后为什么不与你成亲?以你的性格肯定能在婚后修补他精神与心灵上的创伤。”聂莫黎说道。
“就如我之前说的,老天依旧没有放过他。崔茜姝嫁进郑家的当晚,义山借酒浇愁说要娶我,我虽然开心但知道这是他心中不好受才说出来的,这个时代兵荒马乱,时不时就有土匪进城抢劫。
漂亮就是一种罪过,土匪要抓我回去,义山拼死挡住那些人喊着让我快逃...”
后面的话,祝小红无法再说下去,只是一味地捂着脸痛哭。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爱人死在自己怀里的画面。
“他倒是解脱的离开了人世,可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句话。
目前事情大致清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崔茜姝的尸体捞起来,另外再揭穿郑人的阴谋。
“容我冒昧问一句,坟包里埋着的是不是崔婉莺的骸骨?”
站在李煜庭身边的崔婉莺撇撇嘴,虽然这世界上有同名同姓的存在,却怎么听都别扭。当然,李煜庭不打算把这个时代的崔婉莺就是她前世的事告诉她。
“得知婉莺是她推下河淹死的真相后我非常震惊,好在在她嫁进郑家的前一晚找到我说,婉莺就是在这里被她推下河的,所以我才能在婉莺的尸体没被河里鱼虾啃食殆尽前找到并入土为安。”
李煜庭有些诧异,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竟然会水性?
福生,无量天尊!
李煜庭转身对着坟包行了一个道教礼。
真正的民国时期可没有电视剧里那样好,何况现在还是1925年?背负清朝债务不说全省各处面临食物短缺问题,不久后就是抗日战争打响。或者说,这个时间段的小日子已经在做侵占准备。
苦了一辈子,最后还被残忍杀害。
李煜庭看着眼前穿蔚蓝色旗袍的女子,她出生于奘铃村,命运早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规定好了,短暂的人生却一点都不美好,只有折磨与生离死别。
在离开前,聂莫黎和崔婉莺对着坟包拜了拜。
风,吹的竹林沙沙作响。
祝小红看着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真的有前世今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