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娱阁内的烛火被气流拂得微微晃动，映得哪吒投影周身的神光忽明忽暗。他指尖捏着风火轮模型，指腹摩挲过轮缘的灵纹——那些由东方道韵与希腊陶土融合的纹路，在他神力触碰的瞬间，骤然亮起赤金色的微光，像被点燃的灯芯，连空气中都漫开淡淡的硫磺气息。
“林玄小子，你这手艺倒还行。”
哪吒晃了晃模型，轮轴转动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混着他少年气的调笑，“比陈塘关那些铁匠打出来的铜环，多了点意思。”他扫过货架上的漫画册，封面上自己踏火闹海的画面跃然纸上，眉梢不自觉挑高，“画得也还算传神，没把小爷的混天绫画成破布条。”
林玄躬身行礼时，能清晰感受到哪吒周身神光的变化——方才还带着穿越异界的虚浮，此刻已彻底扎根在这片空间，与玄娱阁连接的信仰丝线隐隐共鸣。他刚要开口，却见哪吒的目光突然转向西北方，那双明亮的眼眸瞬间凝起锐利的锋芒，火尖枪的枪尖不自觉颤了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个躲在神殿里耍阴招的家伙，就在那边？”
哪吒抬下巴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混天绫随他意念飘起，在烛火下映出流动的红霞，“昨夜斩他那缕‘神速’时，就闻着他身上一股铜臭加谎话的味道，今日正好算总账。”
林玄刚要提醒“需得谨慎”，哪吒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破窗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窗棂上的木刺还没来得及掉落，那道流光已在夜空中拉出半条赤红弧线，像烧红的烙铁划过黑布。下方街道上，刚收起货摊的商贩吓得打翻了陶罐，橄榄油在石板上漫开，映着空中的光痕；几个孩童忘了回家，举着刚买的风火轮模型追着光跑，嘴里喊着“哪吒大神”。
林玄催动识海，借着与投影的精神连接“望”去——赤金流光已落在赫尔墨斯神殿前的广场上。这座神殿比阿波罗神殿小巧，却透着精明的匠气：门前的赫尔墨斯雕像用的是米洛斯岛的白大理石，脚踩的带翼飞鞋刻着细密的羽毛纹，手中盘蛇杖的蛇眼还嵌着两颗淡蓝色的玻璃珠，此刻却在哪吒的神威下，玻璃珠泛起浑浊的白霜。
哪吒没看雕像，甚至没正眼瞧神殿大门。他只是随意地将火尖枪往身前石板一顿——
“咚！”
闷响像惊雷滚过广场，石板以枪尖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裂纹里窜起半寸高的赤红火苗，将石缝中的青苔瞬间烤焦，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味道。更惊人的是，神殿周围那层若隐若现的银蓝色庇护神光，在这股杀伐气冲击下，像被烈日暴晒的薄冰，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里面的，滚出来说话！”哪吒的声音清亮却带着威压，穿透神殿的石门，连广场外的橄榄树都跟着轻颤，“小爷哪吒，今日来给你立规矩——林玄和他的玄娱阁，从现在起归我罩着！”
他手腕一转，火尖枪的枪尖挑起一缕风，将神殿门缝里渗出的银蓝色神力搅得粉碎：“昨日你玩阴的，小爷斩你一缕‘神速’算警告；若再敢让你的祭司去惹事，或者你自己偷偷使绊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动枪杆！赤金色的枪芒如闪电般掠过，精准地劈向赫尔墨斯雕像手中的盘蛇杖——
“咔嚓！”
石制的蛇杖应声断裂，断口光滑得像被利刃削过，断面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淡蓝色玻璃珠“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雕像的蛇头失去支撑，歪向一边，原本带着狡黠笑容的石雕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
“下次断的就是你神殿的顶梁柱！”哪吒收枪时，混天绫在身后甩成一道红弧，扫过广场上的碎石，“别躲在里面装死，小爷知道你在看！”
神殿最深处的密室里，赫尔墨斯的本体虚影悬浮在祭坛上空。他惯常握着的盘蛇杖本体此刻剧烈震颤，杖身上的银纹忽明忽暗，映得他苍白的脸更加阴沉。透过神像的“眼睛”，他清晰地看到广场上那个桀骜的赤红身影，看到自己雕像断裂的蛇杖，一股屈辱感像烈火般烧着他的神心。
“异域野神……竟敢毁我象征！”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银蓝色神力在掌心凝聚成小球，却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作为商业与诡计之神，他比谁都清楚冲动的代价——方才哪吒斩蛇杖时展露的精准与速度，分明比他的“神速”更胜一筹；更别提那股纯粹的杀伐气，连战神阿瑞斯都未必能扛住。
“冷静……宙斯还在奥林匹斯看着，阿波罗那家伙肯定在偷笑……”他深吸一口气，银蓝色神力渐渐收敛，眼中的怒火被冰冷的算计取代，“那凡人林玄才是根源，没了他，这投影就是无根之萍。”
他指尖划过祭坛上的羊皮卷，上面瞬间浮现出雅典城的街巷图：“可以让祭司散播‘玄娱阁的火轮会吸走人的生命力’的谣言；再让商队断了他们的灵纹纸供应；甚至……可以去跟阿瑞斯提一句，有个异域神敢在雅典挑衅奥林匹斯的威严……”
算计间，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来日方长，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掌控信息与道路的神，比得罪战神更可怕。”
广场上，哪吒等了片刻没见动静，不由得撇了撇嘴：
“没劲，连出来打架的胆子都没有。”他抬头望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目光中带着未尽的战意，投影却开始变得透明——维持投影的能量即将耗尽。
“林玄，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传遍广场，“下次有架打记得叫我，别跟这些缩头乌龟浪费时间！”
赤金色流光再次划破夜空，转眼便消散在玄娱阁的方向。广场上只留下裂开的石板、断了蛇杖的雕像，还有几个敢偷偷探头的祭司，脸色惨白地看着满地狼藉。
林玄收回精神连接时，指尖还残留着哪吒神力的余温。他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锁定了自己——那目光来自卫城西侧的阿波罗神殿，带着竖琴高音般的锐利，还裹着诗歌与光明的韵律，却藏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抬头望去，阿波罗神殿的方向，一缕金色的阳光提前穿透夜色，像一根细长的针，直指玄娱阁的窗口。
太阳神，终于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