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维修车间,永远是一片喧嚣的钢铁森林。
刺鼻的机油味、金属切割时尖锐的嘶鸣、锻锤落下时沉闷的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工业时代的雄浑气息。
林峰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跟在易中海身后,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时代最尖端的技术知识。
他表现得极为勤奋,甚至可以说是“笨拙”。易中海让他擦机床,他能把每一个角落都用棉纱擦得锃光瓦亮,连油污槽里的陈年老垢都给抠了出来。让他学着磨锉刀,他能一站就是半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吭一声。
这种吃苦耐劳的劲头,让易中海十分满意。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林峰的“不寻常”之处。
“这是咱们厂里从苏联引进的1К62型车床,你看着,它的变速箱结构很精妙……”易中海今天心情不错,指着一台半旧的车床,开始给林峰讲解核心部件。
他讲得深入浅出,都是几十年经验的总结,寻常学徒听了,只觉得云里雾里,能记下三成就不错了。
林峰却听得异常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易中海的手指和机床的结构。
就在易中海讲到齿轮咬合时,林峰突然举手,像个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师傅,您刚才说,动力从主轴通过三联滑移齿轮传递。我……我就是瞎想,如果长时间高负荷运转,那个最小的齿轮,是不是因为接触面积小,受到的压强最大,最容易磨损失效?”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老工人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刁钻了!
已经不属于一个学徒该懂的范畴了,这得是至少三级以上的钳工,在实际维修中遇到了问题,才会思考到的层面。
易中海也明显地怔住了。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讶,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徒弟。
这小子,还真不是个只会埋头干傻活的。
他心里有些欣慰,毕竟徒弟聪明,他这个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这小子,悟性太高了,有点……不好掌控。
“你小子,倒是会动脑子。”易中海压下心里的杂念,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没错,你说的对。1К62的通病,就是这个小齿轮不耐磨,所以咱们平时保养的时候,这里的润滑油必须加得最勤,检查得最细。没想到你刚来两天,就能看到这一层,不错,是个好苗子。”
林峰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笑容,挠了挠头:“嘿嘿,我就是瞎蒙的,让师傅您见笑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冷笑一声。
早在昨晚,他就让影一将车间里所有机床的内部结构都扫描了一遍,连带着把老师傅们私下里交流的维修经验、常见故障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台车床的弱点,就像知道自己的掌纹一样清晰。
他要的,就是这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天才效果。
一连几天,林峰都用这种方式,不断地在易中海和车间工友面前,展现着自己惊人的“悟性”。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让易中海在解答中,既能彰显自己的技术权威,又不得不惊叹于林峰的聪慧。
渐渐地,维修车间里开始流传开来:一大爷新收的那个徒弟林峰,是个天生的技术苗子,脑子好使得很!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是又高兴又不是滋味。
这天晚上,林峰回到那间小屋。他没有急着做饭,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箱。
这是他那个便宜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打开箱子,里面除了一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就是几本厚厚的、用油布包着的大笔记本。
林峰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还带着油渍和汗渍。
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和一些手绘的机械结构图。图纸画得极其规整,标注清晰,一看就是出自一个严谨的技术人员之手。
林峰虽然一个俄文字母都不认识,但那些复杂的齿轮组、液压管路、电路图,他却能一眼看出其精妙之处。
这应该就是父亲当年跟着苏联专家学习时,留下的笔记。
在这个年代,这几本笔记,就是无价之宝!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正愁自己那一身超越时代的知识该如何解释,这几本笔记,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完美伪装。
从今往后,他所有的“天才”和“奇迹”,都将有一个无懈可击的来源——一个因公牺牲的老工人,留给儿子最宝贵的遗产,“苏联专家的技术笔记”。
他将笔记本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郑重地放回箱底,仿佛那不是几本破书,而是镇国玉玺。
有了这个“壳”,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个钢铁时代,展露自己的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