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远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落在程建军身上,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程建军被人打断,很是不爽,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远,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便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谁啊?懂画吗?别在这儿瞎掺和。”
林远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看了一眼他画了一半的画。画板上,草草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线条僵硬,神情呆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画得不怎么样。”林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什么?!”程建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他最自负的就是自己的画技,平日里最喜欢听别人的吹捧,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的贬低。
“我说,”林远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剖析着,“你这画,匠气太重。只学了点西画的皮毛,追求形似,却毫无神韵。你看这线条,生硬、刻板,没有一点生命力。这说明你基本功不扎实,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程建军的脸,瞬间就白了。因为林远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是半路出家,基本功不牢,全靠点小聪明和模仿。
林远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再看这构图,死气沉沉,毫无灵性。你想画出所谓的‘神韵’,却连最基本的人物情绪都捕捉不到,只能用这种阴森的笔触来故弄玄虚。说白了,你这不是艺术,你这是糊弄鬼的鬼画符。拿这种东西出来丢人现眼,还自称文化人,我都替你脸红。”
一番话,说得程建军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拿着画笔的手都开始哆嗦。他引以为傲的画技,被林远贬得一文不值,体无完肤。这比当众打他一顿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你……你胡说八道!你懂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懂不懂,不重要。”林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前两天,偶然跟文化局的张科长喝茶,听他聊起最近市里正在搞精神文明建设,严打各种流氓骚扰行为。尤其是针对妇女同志的,抓到一个,从严从重处理。轻则送去劳教,重则……可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建军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说,像这种当众纠缠妇女,还要给活人画遗像进行人格侮辱和精神恐吓的,算不算流氓骚扰罪?要是被捅到张科长那里,他为了响应号召,会不会拿来当个典型,杀鸡儆猴呢?”
林远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文化局的张科长?严打?杀鸡儆猴的典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砸在程建军的心口上。他虽然在单位里仗着会画两笔能作威作福,可跟市局的科长比,他连个屁都算不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事真捅上去,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背后的确良衬衫瞬间就被浸湿了一大片。他看着林远那平静的眼神,只觉得那不是一个普通工人的眼神,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