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门大街溜达回来,刚进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林远就敏锐地察觉到院里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以往这个点,院里不是传来各家炒菜的锅勺声,就是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吵嚷声。可今天,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个出来倒脏水的人都没有。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见了这股子诡异的源头。
新官上任的二大爷,哦不,现在应该叫一大爷了,刘海中,正挺着个将军肚,背着手,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钢笔,在阎埠贵家门口“视察工作”。
“老阎,我跟你说,这个大院卫生管理条例,必须得严格执行!咱们院现在是先进大院,卫生就是脸面,绝对不能拖后腿!”
刘海中官腔十足,用钢笔在本子上“笃笃笃”地敲着,“从明天开始,各家轮流打扫院子,谁家要是敢偷懒,别怪我这个一大爷不讲情面,到时候开全院大会批评!”
阎埠贵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一大爷说得对,是该好好管管了。”心里头却把刘海中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官迷,刚当上一大爷,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想着法儿地折腾人。还轮流打扫?合着他刘海中自己家就不用干活了呗?
刘海中训完了阎埠贵,又在本子上勾画了两笔,转头看见了走进院子的林远,眼睛顿时一亮。
这可是个立威的好机会!
易中海就是因为没拿捏住这个林远,才栽了跟头。自己要是能让林远服服帖帖的,那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才算是真正在院里立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林远同志,你等等。”刘海中把本子一横,用笔杆敲了敲,拿出了在厂里开班前会的架势,“我这新上任,得关心关心院里同志嘛。你跟我说说,最近思想上有没有什么波动?生活上要是有困难,跟组织……跟我这个一大爷提,我给你解决!”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领导下来视察了。
周围几家一直偷偷掀开窗帘往外瞧的邻居,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可都等着看好戏呢。这新上任的一大爷,敢不敢在林远这尊真神面前耍威风?
林远看着他那副官迷心窍、自我感觉良好的滑稽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脚步不停,一边往自己家走,一边淡淡地开口道:“我的思想动态?”
“对!”刘海中见他搭话,顿时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杆。
林远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的思想动态,郑组长每周都过来亲自了解。”
郑组长,就是当初那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现在虽然调查结束了,但因为林远的重要性,依旧保持着每周一次的直接联系。
林远这话声音不大,飘进刘海中耳朵里,却跟凭空打了个炸雷似的。他那颗刚当上一大爷,正热乎乎、飘飘然的心,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看着刘海中那张瞬间僵住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你要是特别感兴趣,要不要改天我约个时间,你跟他当面交流一下?”
跟……跟郑组长……交流一下?
刘海中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他那点可怜的官威,在“郑组长”这三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街道提拔起来的院里大爷,去跟市里调查组的组长交流思想动态?人家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摁死!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了。人家是能跟部里领导谈笑风生,能让市里专门派调查组来保护的顶级专家!
自己刚才那番做派,在人家眼里,恐怕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儿没什么区别。
刘海中的脸,“唰”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拿着本子的手开始哆嗦,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那个……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再也不敢看林远的眼睛。
“哦,那就好。”林远点了点头,不再理他,径直推开自家房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刘海中一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僵在原地。他手里那个象征着“权力”的硬皮本子,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他灰溜溜地收起本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威风,低着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快步溜回了自己家。
中院里,阎埠贵家窗帘的缝隙里,一双小眼睛瞅着刘海中那狼狈的背影,嘴角撇了撇,无声地“哼”了一下,慢悠悠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