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温暖，却又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某种液体包裹着他，提供着生存所需的养分，也像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一切。
他本该死了。
作为生物学博士林凡，他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实验室刺目的白光和剧烈的爆炸中。那项关于“群体意识网络”的前沿实验发生了灾难性的意外。
可现在……这算是什么？转世？投胎？
为什么还有意识？为什么还能思考？
而且，感知到的世界为何如此……奇特？
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止他一个“存在”。许多懵懂、微弱、几乎完全被本能驱动的意识，如同黯淡的星光，散布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一种奇特的振动波，如同无形的涟漪，不时扫过他的“身体”，带来模糊的讯息——催促、安抚，或者仅仅是标示着位置。
这不是人类的感觉。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对振动、温度、液体流动和那些微弱信息素的感知。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林凡，或者说，现在只能称之为“玄离”的意识，在困顿中挣扎。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包裹着他的“墙壁”开始变得脆弱、干硬。
一种强大的、来自生命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出去！
他用头部顶撞着那层隔膜，脆弱，却代表着生与死的界限。他能感觉到自己拥有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身体结构——分节，似乎有多只脚，头部尤其坚硬。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他感知中却如同惊雷。一道裂缝出现，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涌入——更干燥，充满了复杂的土壤微粒和无数陌生的信息素味道。
光明！第一次，他“看到”了光。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额头几个简单的感光点。模糊的光斑，勾勒出一个庞大、粗糙、由泥土和唾液构筑而成的洞穴轮廓。无数和他类似的、微小、黝黑的身影在忙碌地爬行。
他挣扎着，彻底从那个被称为“卵”的禁锢中脱离出来，虚弱地站在巢穴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黝黑发亮的几丁质外骨骼，分明的头、胸、腹三节身体，六只纤细却有力的节肢腿。
一只蚂蚁。
他，林凡，一位致力于研究社会性昆虫的生物学博士，变成了一只蚂蚁巢穴中，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工蚁。
名为玄离。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但现实没有给他任何感伤的时间。
一股粗暴的信息素猛地撞入他的感知域，简单、直接，充满了命令的意味：「新生者，编号737，跟上！劳作！」
他（玄离）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比他稍大、触角不断挥动的工蚁正对着他，传递完信息后，便转身加入一条川流不息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