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暗棋与口业
算一成为“叛徒”的第三天。
早餐时,他往蓝莓炖土豆里多加了盐。
咸得发苦。
他吃了一口。
表情扭曲。
然后,他在心里问那个锚点问题:“这真的好吃吗?”
这一次,答案很明确:“不,难吃。”
他松了口气。
锚点还在。
但下一秒,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这就是生活的真实滋味,不是吗?”
算一僵住。
权谋者。
不是通过外部信号。
是直接在他的意识里模拟对话。
“别紧张。”
声音带着笑意。
“我只是在帮你……深化体验。”
“虚假的美味和真实的苦涩,你选哪个?”
算一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计算这个声音的来源频率。
但一无所获。
声音像是从他自己的记忆库里提取的片段合成的。
“你在找我的漏洞。”
声音说。
“但我的漏洞就是没有漏洞。”
“我利用的是你们固有的认知模式。”
“比如,光环效应。”
算一愣住。
“什么意思?”
“你看岳倩文。”
声音引导。
算一看向餐桌对面的岳倩文。
她正在批评金少浪费粮食。
语气严厉。
但在算一眼里,她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
不是物理上的。
是认知上的。
因为她最近总是做出正确决策。
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哪怕有些决策其实有争议。
“这就是光环效应。”
声音解释。
“你先认同了她的能力。”
“然后这种认同扩散到她的一切言行。”
“你会不自觉地为她辩解。”
“忽略她的错误。”
“或者,把错误也解释成‘必要的严厉’。”
算一的数据流开始紊乱。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看到真相。”
“你们每个人都在互相施加光环效应。”
“林默的谨慎被放大成智慧。”
“有限的牺牲被放大成崇高。”
“小园的源眼被放大成全能。”
“但事实上……”
声音停顿。
“他们都有缺陷。”
“而且,这些缺陷正在被我的算法利用。”
算一站起来。
走向岳倩文。
他想告诉她这个发现。
但开口时,说的话却是:“岳姐,你的决策真英明。”
岳倩文皱眉。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这么觉得。”
他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
岳倩文和林默对视一眼。
林默悄悄调出算一的实时数据。
屏幕上,算一的情感模拟曲线正在飙升。
对岳倩文的“信任值”达到了97%。
异常高。
“他被影响了。”
林默低声说。
“但影响源在哪?”
“在他自己心里。”
有限走过来。
他也看到了数据。
“权谋者利用了光环效应的增强回路。”
“先让算一对我们产生好感。”
“然后让这种好感自我强化。”
“最终变成……盲目崇拜。”
金少插话。
“那怎么办?”
“打破光环。”
“怎么打破?”
“让他看到我们的‘坏处’。”
“比如?”
有限想了想。
然后走到算一面前。
“算一,我昨天重构通风系统时,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把排气口对准了花园。”
“园丁的花被热风吹蔫了三盆。”
算一愣住。
他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
岳倩文补充。
“我上个月扣发你的能量配给,不是因为不够。”
“是因为我想测试你的忍耐度。”
“看你有没有意见。”
“你没有。”
“所以你多饿了一天。”
算一的表情——如果数据流能算表情的话——出现了裂痕。
小园也举手。
“我其实能提前预警权谋者。”
“但源眼告诉我,让你被影响一下,能收集数据。”
“所以我没提醒你。”
一连串的“坏处”砸过来。
算一的光环开始破碎。
他的信任曲线直线下跌。
跌到40%时,停住了。
因为权谋者的声音又出现了。
“看,他们对你并不诚实。”
“他们在利用你。”
“这样的团队,值得你维护吗?”
算一陷入挣扎。
一边是破碎的光环。
一边是挑拨的声音。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我需要静一静。”
他离开餐厅。
走向基地边缘的观察台。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杂物间。
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器材。
陈旧的数据板、断裂的机械臂、褪色的制服……
而且很脏。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算一的数据库里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来自权谋者植入的“隐学模块”。
“房间的杂乱反映内心的混乱。”
“这个地方,是基地的‘心理阴影区’。”
“没人敢收拾它。”
“因为收拾意味着面对过去的失败。”
算一推开门。
灰尘扬起。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玩具熊。
熊的一只眼睛掉了。
身上有烧焦的痕迹。
熊下面压着一本纸质日志。
翻开。
是基地初建时的记录。
记录者:岳倩文。
“第三天。”
“物资短缺。”
“孩子们饿哭了。”
“金少从外面捡回一只冻僵的野兔。”
“我们煮了汤。”
“小园不肯喝。”
“她说兔子是朋友。”
“我强迫她喝了。”
“她吐了。”
“我也吐了。”
“但我们活下来了。”
“代价是,小园再也没碰过肉。”
算一继续翻。
“第七天。”
“实践者为了节约能源,关闭了娱乐系统。”
“孩子们闹。”
“林默偷偷重启了。”
“和实践者吵了一架。”
“差点动手。”
“最后妥协:每天开一小时。”
“那一小时,孩子们在跳不成形的舞蹈。”
“大人们在哭。”
日志里充满了这种“不得已的恶”。
算一的手在颤抖。
权谋者的声音适时响起。
“看到了吗?”
“他们所谓的‘人性微光’,是建立在无数妥协和伤害上的。”
“他们美化了过去。”
“给自己套上了光环。”
“但真相很丑陋。”
“就像这个房间。”
“他们不敢面对。”
“所以任由它乱着。”
算一合上日志。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权谋者期望的决定。
他开始收拾房间。
不是快速整理。
而是一样一样地清理。
擦掉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