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和索菲亚也抬起头，泪流满面。
“时间夹层里的共鸣……”
“那不是我们在吸收她。”
“那是她在呼唤我们。”
“每一次轮转。”
“每一次碎片下来。”
“她都在说：‘放下吧，妹妹。’”
“‘放下吧，弟弟。’”
索菲亚——那个总是笑容灿烂的夏之执事——此刻哭得像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我们停不下来。”
“爸爸。”
“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证明姐姐错了。”
“时间可以被控制……”
“后来我们发现自己也停不下来了。”
“我们必须控制更多、更多……”
“不然过去的罪就没有意义了……”
工坊陷入死寂。
李一强看着这一幕。
突然想起那些心理文章里的话：NPD家族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异常团结。
在这个铁桶里。
如果你不肯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你就是必须被清除的“异类”。
艾琳就是那个异类。
而她的弟弟妹妹们。
在清除她之后。
用整整三百年的偏执来合理化那场谋杀。
“幸运表面积理论说。”
“运气等于做事乘以告诉别人。”
李一强突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们做了三百年的事。”
“却从没把真正的痛苦告诉任何人。”
“所以你们的‘运气’一直是零。”
“你们困在了自己制造的牢笼里。”
老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说得很好。”
“年轻人。”
“那么现在。”
“我们该做什么？”
李一强走向控制台。
那里还悬挂着那个老旧的键盘。
屏幕上。
“父亲（离线）”的选项已经变成了“父亲（在线）”。
下面多了一行闪烁的小字：
“是否执行最终协议：解除季节循环，释放所有时间债务？”
他看向老人。
“如果我按下这个。”
“会发生什么？”
“守钟人组织会解散。”
“全球十七个时间节点会关闭。”
“时间夹层……”
老人顿了顿。
“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九个碎片不再需要轮转。”
“她们可以永久停留在现实世界。”
“只要她们愿意。”
“但代价是——”
“我会失去所有关于时间的特殊能力？”
李一强接话。
“不止你。”
“我的孩子们也会。”
“我们将变成普通人。”
“彻底忘记如何操纵时间。”
“时间奇点的技术会从世界上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莉娜急切地说：“那父亲您呢？”
“您现在是意识体。”
“如果技术消失……”
“我也会消失。”
老人平静地说。
“这是我应得的。”
“三百年前。”
“如果我更关心女儿而不是事业。”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
三个子女同时喊道。
李一强却摇了摇头。
“哲理第四条：看一个人是否有智慧。”
“要看他能否从荒唐世事中看出规律。”
“我觉得这整件事最荒唐的规律就是——”
“解决问题的方法。”
“往往在制造问题的人手里。”
“父亲。”
“您想用自我牺牲来赎罪。”
“但您有没有问过。”
“受害者想不想要这样的赎罪？”
他连接时间夹层。
这一次不是用枷锁的力量（他已经没有了）。
而是用最原始的、人与人的共鸣。
“玛蒂尔达。”
“艾琳。”
“不管你是谁。”
“现在请告诉我——”
“你希望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时间夹层里。
九个碎片安静下来。
她们围成一圈。
银色的光芒交织。
本我碎片中。
那段属于艾琳的记忆在生长、蔓延。
像藤蔓缠绕着玛蒂尔达的意识。
两个相隔三百年的女孩。
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融合。
然后。
一个声音传来。
既像玛蒂尔达。
又像艾琳。
又或者。
像每一个曾经被控制、被否定、被要求“听话”的女孩。
“我……”
“想要选择的权利。”
声音很轻。
但无比清晰。
“父亲。”
“如果您真的后悔。”
“就不要替我做决定。”
“不要替任何人做决定。”
“莉娜、马克斯、索菲亚……”
“还有李一强。”
“让我们自己选。”
老人愣住了。
工坊里所有的钟表。
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时间：零点零分零秒。
一个全新的开始。
“选择权……”
老人喃喃道。
“是的。”
“这正是我当初剥夺了艾琳的……”
“也正是你们剥夺了玛蒂尔达的……”
他看向李一强。
“年轻人。”
“你赢了。”
“不是用力量。”
“而是用……理解。”
李一强放下枪。
“那么。”
“现在我们要怎么选？”
屏幕上。
那行字开始变化：
“请所有相关方投票：”
1.?解除一切，回归平凡（父亲、莉娜、马克斯、索菲亚、约翰、九个碎片、李一强各一票）”
2.?保留时间夹层，但取消轮转限制（碎片永久自由）”
3.?保留守钟人组织，但改组为监护者，禁止干预时间自然流动”
投票需全票通过任一选项，否则协议失效，维持现状。”
全票通过。
这意味着。
哪怕有一个人不同意。
一切都不会改变。
李一强笑了。
“很公平。”
“那么。”
“从我开始。”
“我选——”
他的话没说完。
工坊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时间震。
是物理的、现实世界的地震。
格林尼治天文台的地下空洞。
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
陈海扶住墙壁。
林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带着刺耳的电流声：“李一强！”
“地面监测站检测到……”
“伦敦时间场异常波动！”
“来源不是你们那里。”
“是……是整个欧洲的十七个节点在同时过载！”
“守钟人的网络在被外力强行抽取能量！”
莉娜脸色惨白：“不可能！”
“除了我们。”
“还有谁能操控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