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恨源裂痕
第三个碎片说“我恨你”的时候。
眼睛是红的。
血红的。
不是比喻。
她的眼球真的在渗血。
玛蒂尔达没有后退。
反而走近一步。
“恨我什么？”
她问。
声音平静。
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恨你选择他。”
碎片指向李一强。
手指在颤抖。
“恨你烧掉我们。”
“恨你留下三分钟。”
“恨你……”
她停顿。
牙齿咬得咯咯响。
“……让我记得怎么爱。”
控制室的空气凝固了。
李一强感到喉咙发干。
林默在控制台前站直了身体。
手放在某个按钮上。
准备随时行动。
“记得爱是痛苦？”
玛蒂尔达问。
“不。”
碎片摇头。
“记得爱是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不恨。”
她哭了。
血泪混合流下来。
“我本该恨你的。”
“恨你毁了我。”
“恨你让我变成碎片。”
“但记忆里有三分钟……”
她看向李一强。
“……有他。”
“所以恨不起来。”
“所以更恨。”
玛蒂尔达理解了。
“你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不能纯粹地恨。”
“对。”
碎片擦掉血泪。
手背上留下灼痕。
“这感觉……”
“比死还难受。”
林默突然开口。
“第三个痛苦是矛盾。”
“爱与恨的矛盾。”
“记得与遗忘的矛盾。”
“自我与本我的矛盾。”
碎片看向他。
“你很懂。”
“因为我也有。”
林默拉起袖子。
手臂上全是晶体灼痕。
和李一强的一样。
“我也是碎片。”
他说。
“什么？”
李一强震惊。
“你也是……”
“第十个。”
林默微笑。
很苦的笑。
“玛蒂尔达烧掉的九个。”
“是情感碎片。”
“我烧掉的是……”
他停顿。
“……理智碎片。”
“为什么？”
“为了保持清醒。”
林默走向碎片。
“当所有人都被情绪淹没时。”
“需要一个人保持理智。”
“哪怕只是一部分。”
碎片看着他。
看了很久。
“所以你痛苦吗？”
“痛苦。”
“什么痛苦？”
“理智的痛苦。”
林默说。
“看着自己爱的人受苦。”
“却不能一起哭。”
“只能分析。”
“只能计算。”
“只能……”
他握紧拳头。
“……做‘正确’的事。”
玛蒂尔达突然明白了。
“是你设计的轮转系统。”
“对。”
“是你让碎片等待。”
“对。”
“为什么？”
“因为需要时间。”
林默看向李一强。
“需要他成长。”
“需要你沉淀。”
“需要痛苦……”
他看向墙。
“……变成钥匙。”
碎片笑了。
讽刺的笑。
“所以你利用了我们。”
“利用了所有碎片。”
“利用了所有痛苦。”
“对。”
林默承认。
“很卑鄙。”
“很实用。”
碎片冲向林默。
手变成刀刃。
晶体刀刃。
李一强想阻拦。
但玛蒂尔达更快。
她挡在林默前面。
伸手抓住刀刃。
血溅出来。
但她的手没有松。
“他救了你。”
玛蒂尔达对碎片说。
“什么？”
“如果没有轮转系统。”
“你早就消散了。”
“等待给了你时间。”
“时间给了你……”
玛蒂尔达用力。
刀刃碎裂。
“……恨我的机会。”
碎片后退。
看着玛蒂尔达流血的手。
“你为什么保护他？”
“因为他也是我。”
玛蒂尔达说。
“理智的部分。”
“冷血的部分。”
“算计的部分。”
“但不可或缺的部分。”
林默闭上眼睛。
“对不起。”
他说。
“不用。”
玛蒂尔达转身。
“我们需要你。”
“才能完整。”
碎片站在原地。
血泪停了。
“那我呢？”
她问。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
碎片思考。
“需要被恨。”
“需要你恨我。”
“需要他恨我。”
“需要所有人恨我。”
“这样我才能纯粹。”
“才能不矛盾。”
玛蒂尔达摇头。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恨不起来。”
“试着恨。”
“怎么试？”
碎片指向李一强。
“让他打你。”
“让他骂你。”
“让他说……”
她寻找词汇。
“……‘我后悔遇见你’。”
李一强僵住。
“我……”
“说啊。”
碎片催促。
“说你就后悔了。”
“说六百四十八天是浪费。”
“说三分钟不值得。”
“说……”
她声音哽咽。
“……你希望我从没存在过。”
李一强看着玛蒂尔达。
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不是真的。”
“可以是假的。”
“假的也说不出口。”
碎片崩溃了。
跪在地上。
“为什么连恨都这么难？”
玛蒂尔达蹲下。
抚摸她的头。
“因为爱太深。”
“深到根里。”
“拔不出来。”
“只能共存。”
碎片抬头。
“怎么共存？”
“接受矛盾。”
玛蒂尔达说。
“接受可以同时爱和恨。”
“接受可以同时感激和愤怒。”
“接受……”
她微笑。
“……人很复杂。”
“你也是。”
“我也是。”
“我们都是。”
碎片沉默了。
很久。
然后站起来。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见母亲。”
玛蒂尔达愣住。
“什么母亲？”
“哈里森家族的女人。”
“她在时间开始的地方。”
“我知道。”
碎片指向墙。
“她在门后面。”
“和亚瑟在一起。”
“我想见她。”
“为什么？”
“想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她……”
碎片眼神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