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发布会。
李一强站在台上。
台下是上百家媒体。
微中信高层坐第一排。
林默在角落。
摄像机红灯闪烁。
李一强展开稿子。
念:“火星学校的教育理念是失败的。”
记者们骚动。
他继续念:“情感能力不应普及,应由专业机构管控。”
有人开始记录。
他念到第三句:“玛蒂尔达女士是理想主义者,不是实干家。”
台下一片哗然。
微中信总裁面露微笑。
林默盯着他。
等他念第四句。
但李一强停住了。
他放下稿子。
看着镜头。
“这些话。”
“是别人写的。”
“不是我。”
台下安静。
然后爆炸。
记者们争先举手。
微中信总裁脸色铁青。
林默站起来。
但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
李一强继续说:“玛蒂尔达女士是理想主义者。”
“也是实干家。”
“火星学校没有制造新贵族。”
“它给了没天赋的孩子另一种可能。”
“情感能力不是特权,是天赋,是责任。”
“就像财富。”
“你有很多钱,不是你的错。”
“你拿钱去欺负人,才是错。”
他停顿。
“我支持微中信对元中宝的处罚决定。”
“不是因为他们是兄弟。”
“是因为规则就是规则。”
“破坏生态者,应该受罚。”
“元中宝违规,罚。”
“微中信如果有内鬼,也该罚。”
他看向第一排。
微中信总裁笑容凝固。
“破坏规则的人,无论亲疏。”
“无论职位高低。”
“都应该付出代价。”
“这是微中信教会我的。”
“也是我要带进微中信的。”
他收起稿子。
“我说完了。”
台下寂静。
然后掌声。
稀稀拉拉。
但真实。
发布会结束。
李一强被高层请进小会议室。
门关了三小时。
出来时,他脸色平静。
林默在走廊等他。
“你差点毁了计划。”
“我知道。”
“为什么?”
李一强看着他。
“你昨天问我,在等谁。”
“我说不等了。”
“那是假话。”
“我一直在等。”
“等她来阻止我。”
“她没来。”
“所以我自己阻止自己。”
林默沉默。
然后说:“父亲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地点?”
“我说过,他不见任何人。”
“除了你。”
他递过一个眼罩。
李一强接过。
戴上。
黑暗里。
他听见电梯下行。
听见地库开门。
听见引擎启动。
车开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会被灭口。
然后车停。
眼罩摘下。
眼前是一座废弃工厂。
南山。
他来过。
上次来,是救扎西。
这次来——
门开了。
里面很暗。
只有一把椅子。
一个人背对他坐着。
苍老。
瘦小。
像风干的核桃。
“你比我想的来得晚。”
声音沙哑。
像砂纸刮过玻璃。
“我以为你会死在发布会上。”
李一强站着。
没坐。
“你教过我,站着说话不累。”
老人慢慢转身。
脸在阴影里。
看不真切。
只看见一双眼睛。
浑浊。
但锐利。
四十年前,火星基地。
这双眼睛看着他。
问:“你相信人类可以被拯救吗?”
二十三岁的李一强说:“相信。”
现在。
六十三岁的李一强说:“我信过。”
老人笑了。
像枯树裂开。
“那现在呢?”
李一强没回答。
老人站起来。
走近。
他的脸终于暴露在光里。
李一强看清了。
然后。
他所有准备好的话。
都堵在喉咙。
因为这张脸。
他见过。
每天照镜子时都见过。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
又笑了。
“认出来了?”
“我这张脸,是你四十年前的翻版。”
“不对。”
李一强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