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
“我确实该空。”
妈妈摇头。
“不想了。”
“我确实该内疚。”
教官摇头。
“不想了。”
“我确实该走。”
所有人都在放弃。
都在认命。
都在被证据吞噬。
证据之神转向073。
“你呢？”
“你不想看看自己的证据吗？”
一面巨大的镜子飞到073面前。
镜子里是火星训练营。
七岁的073。
抱着布熊。
等妈妈。
等爸爸。
等教官。
等了十一年。
等到现在。
等到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七岁的自己看着她。
“你等到了吗？”
“没有。”
“你等到了自己吗？”
“等到了。”
“那你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活着。”
镜子里的七岁自己笑了。
“那就够了。”
镜子碎了。
073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碎掉的镜片。
证据之神愣住了。
“你……你怎么破了？”
073看着他。
“我没破。”
“是它自己碎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七岁的我。”
“没有收集证据证明我应该痛苦。”
“她只是收集证据证明我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证据之神沉默了。
073走近一步。
“你让人收集证据证明自己该痛苦。”
“但你有没有收集证据。”
“证明自己不该这样？”
证据之神愣住了。
073又走近一步。
“你管了一万年证据。”
“你自己呢？”
“你收集过证明自己好的证据吗？”
“证明自己对的证据吗？”
“证明自己值得的证据吗？”
证据之神没说话。
073伸手。
从他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镜子很小。
很旧。
镜面上有一层灰。
073擦掉灰。
镜子亮了。
镜子里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的证据之神。
刚当上神的时候。
眼里有光。
脸上有笑。
证据之神看着那个自己。
愣住了。
073说：
“这是你。”
“一万年前的你。”
“那时候你还没开始收集别人的痛苦证据。”
“还没开始帮别人证明自己该痛苦。”
“那时候你只收集自己的快乐证据。”
“只证明自己该快乐。”
“后来呢？”
“后来你变了。”
“变成了专门收集痛苦证据的神。”
“把自己也收集进去了。”
证据之神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眼泪流下来。
073把镜子递给他。
“拿着。”
“这是你的证据。”
“证明你曾经快乐过。”
“证明你曾经值得过。”
“证明你还可以再快乐。”
“还可以再值得。”
证据之神接过镜子。
看着里面的自己。
很久。
然后笑了。
镜子碎了。
但不是碎成碎片。
是碎成光点。
光点飞向那些困住人的镜子。
一面一面镜子被光点击碎。
小芸的镜子碎了。
她看着林默。
笑了。
林默的镜子碎了。
他看着小芸。
笑了。
阿飞的镜子碎了。
他看着岳倩文。
笑了。
岳倩文的镜子碎了。
她看着阿飞。
笑了。
李一强的镜子碎了。
他看着父亲。
笑了。
父亲的镜子碎了。
他看着李一强。
笑了。
玛蒂尔达的镜子碎了。
她看着所有人。
笑了。
妈妈的镜子碎了。
她看着073。
笑了。
教官的镜子碎了。
他站在船头。
看着远方。
笑了。
所有镜子都碎了。
光点飞回天空。
变成星星。
证据之神站在甲板上。
看着那些星星。
笑了。
他转身。
看着073。
“谢谢你。”
“让我看见。”
“收集了一万年痛苦证据。”
“不如收集一分钟快乐证据。”
073点头。
“去吧。”
“去收集快乐证据。”
“去证明自己值得。”
证据之神跳进海里。
变成一朵浪花。
漂向远方。
073转身。
看着船上的人。
小芸走过来。
“073。”
“我刚才真的以为。”
“我该一直哭。”
林默走过来。
“我也是。”
“以为该一直等。”
阿飞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犹豫。”
岳倩文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欠债。”
李一强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怨。”
父亲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拖累。”
玛蒂尔达推着轮椅过来。
“以为该一直空。”
妈妈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内疚。”
教官走过来。
“以为该一直走。”
073看着他们。
笑了。
“那些都是证据。”
“但不是全部证据。”
“我们还有别的证据。”
“证明我们笑过的证据。”
“证明我们爱过的证据。”
“证明我们活过的证据。”
“那些证据。”
“也是真的。”
所有人点头。
船继续开。
驶向远方。
驶向永远。
身后。
那些光点还在天上闪。
像星星。
像眼睛。
像证据。
证明我们值得活着。
证明我们值得快乐。
证明我们值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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