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笑的门
路还在脚下。
光还在亮。
所有人走在那条由舍留之物铺成的路上。
日记发光。
钥匙发光。
子弹发光。
玻璃发光。
轮椅发光。
被褥发光。
手机发光。
书发光。
镜子发光。
每走一步，脚下的东西就碎成光点，融进他们的身体里。
小芸觉得身体轻了一点。
林默也轻了一点。
阿飞、岳倩文、李一强、父亲、玛蒂尔达、妈妈、教官、073。
每个人都轻了一点。
不是变瘦。
是变透。
像那天073透明的样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
透的不是身体，是心。
路走到尽头。
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金色的袍子。
袍子上绣满了年份。
1980、1981、1982……
一直到1995。
每一年都在发光。
金灿灿的。
像钱。
像房子。
像股票。
像一切值钱的东西。
他看见他们走过来。
笑了。
笑得很贵。
“我是红利之神。”
小芸愣住。
“红利？”
红利之神点头。
“对。”
“管人间红利的。”
“不是小恩小惠的红利。”
“是时代的红利。”
“1980到1995年出生的人。”
“你们享受了所有的红利。”
“过得资产溢价的好处。”
“拥有社会主要的财富。”
“1970年代的人享受了红利。”
“但童年挨过饿。”
“1995年后出生的人。”
“大学毕业就是疫情。”
“然后是泡沫破灭。”
“然后是学历贬值。”
“内卷。”
“前途堪忧。”
“而你们。”
他指着小芸、林默、阿飞、岳倩文、李一强、父亲。
“你们就是这个年代的人。”
“你们享受了最好的时代。”
“却把红利都舍了。”
“空白的书。”
“生锈的枪。”
“太多的镜子。”
“用不上的轮椅。”
“过期的药。”
“发霉的被褥。”
“用不上的充电线。”
“旧手机。”
“电池。”
“备用钥匙。”
“从来没配过的眼镜片。”
“你们把攒了一辈子的东西。”
“都舍了。”
“你们把红利也舍了。”
小芸的手在抖。
林默的手也在抖。
阿飞看着自己的枪。
岳倩文看着自己的镜子。
李一强看着那些轮椅的光点。
父亲看着那些被褥的光点。
红利之神看着他们的表情。
笑得更贵了。
“后悔吗？”
“心疼吗？”
“那些可都是时代给你们的。”
“别人想要都没有。”
“你们却扔了。”
“舍了。”
“不要了。”
“你们对得起这个时代吗？”
小芸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七岁的日记。
想起等爸爸的杯子。
想起那些空白的书。
想起三十年。
林默想起孤儿院的钥匙。
想起那封没打开的信。
想起妈妈。
阿飞想起那颗没打中的子弹。
想起如果打中了就没有后来的三十年。
没有岳倩文。
没有欠。
没有还。
岳倩文想起那片玻璃。
想起实验室。
想起活着。
李一强想起那些轮椅。
想起父亲坐过的每一辆。
想起推过的每一步。
父亲想起那些被褥。
想起第一次住院儿子带来的被子。
想起“冷了就盖”。
所有人的心都紧了。
像那些东西还留着。
像那些日子还没走。
红利之神伸出手。
“把剩下的也给我吧。”
“你们的笑。”
“你们的等。”
“你们的爱。”
“你们的活。”
“这些都是时代给你们的红利。”
“该还了。”
他手心里有一个洞。
黑洞。
深不见底。
小芸看着那个洞。
手不自觉地伸过去。
林默拦住她。
“别。”
小芸看着他。
“可我们确实享受了红利。”
“我们确实过得比别人好。”
“我们确实不该……”
林默握住她的手。
“不该什么？”
“不该活着？”
“不该等？”
“不该爱？”
小芸愣住了。
阿飞走过来。
“红利是什么？”
“是钱？”
“是房子？”
“是股票？”
“是机会？”
“我们都有过。”
“但都舍了。”
“舍了就是不要了。”
“不要了就是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就是够了。”
岳倩文走过来。
“红利是什么？”
“是命。”
“是欠。”
“是还。”
“是活着。”
“我们活着。”
“就是最大的红利。”
李一强推着父亲走过来。
父亲说：
“红利是什么？”
“是儿子。”
“是轮椅。”
“是被褥。”
“是推。”
“是坐。”
“是还在。”
“这就是红利。”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走过来。
“红利是什么？”
“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