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阅历的山
操场空了。
人也透了。
小芸看着自己透光的手。
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
父母离婚。
她躲在角落里哭。
想起等爸爸的杯子。
想起那些空白的书。
想起三十年。
她开口。
“我以前觉得。”
“爸爸不要我。”
“是因为我不够好。”
“现在觉得。”
“他不要我。”
“是因为他不要我。”
“跟我好不好没关系。”
林默看着她。
“我也是。”
“被抛弃的时候。”
“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现在知道了。”
“被抛弃就是被抛弃。”
“跟好不好没关系。”
阿飞看着自己的枪。
“第一次杀人。”
“觉得自己脏了。”
“现在知道了。”
“脏的是杀人的事。”
“不是我。”
岳倩文看着自己的镜子。
“被做实验的时候。”
“觉得自己不是人。”
“现在知道了。”
“做实验的人不是人。”
“我是。”
李一强推着父亲。
“知道不是亲生的时候。”
“觉得自己不该存在。”
“现在知道了。”
“该不该存在。”
“不是别人说了算。”
父亲坐在轮椅上。
“坐了六十年。”
“觉得拖累了你。”
“现在知道了。”
“拖累也是活。”
“活就是拖累。”
“拖累就是爱。”
玛蒂尔达看着自己的石头。
“没有情感的时候。”
“觉得什么都没有。”
“现在知道了。”
“有就是有。”
“没有就是没有。”
“有和没有都一样。”
“都是活。”
妈妈走过来。
“等了你十一年。”
“觉得苦。”
“现在知道了。”
“苦也是等。”
“等也是爱。”
“爱就是活。”
教官看着073。
“教了你十一年。”
“觉得累。”
“现在知道了。”
“累也是教。”
“教也是活。”
073看着所有人。
“活了十一年。”
“觉得值。”
“现在知道了。”
“值不值都一样。”
“活着就值。”
操场尽头又出现一个人。
这次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手牵着手。
男的五十多岁。
女的也是。
他们走到众人面前。
看着小芸。
“我们是阅历之神。”
小芸愣住。
“阅历？”
男的点头。
“对。”
“管人间阅历的。”
“不是经历。”
“是阅历。”
“经历是发生了。”
“阅历是懂了。”
女的接着说：
“你恋爱失败。”
“只得出一个结论。”
“TA很坏。”
“你倒霉。”
“这叫经历。”
“你恋爱失败。”
“经过反思。”
“充分了解了TA的优点和缺点。”
“也充分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缺点和不足。”
“并由此积累了很多有用的经验。”
“也对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叫阅历。”
男的继续说：
“你创业失败。”
“只得出一个结论。”
“有病的人才创业。”
“这叫经历。”
“你创业失败。”
“失败之后充分复盘。”
“总结了教训。”
“对这个行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财务、用人、获客、产品定位、市场营销等各方面。”
“积累了很多有用的经验。”
“这叫阅历。”
女的又接着说：
“你们等了一辈子。”
“是经历。”
“你们现在懂了。”
“是阅历。”
小芸看着他们。
“那我们现在是阅历了吗？”
男的摇头。
“还差一点。”
女的点头。
“还差一点。”
小芸愣住。
“差什么？”
男的指着她的心口。
“差这里。”
“你想起爸爸的时候。”
“还是疼。”
“疼就是经历。”
“不疼才是阅历。”
小芸愣住了。
她想起爸爸。
心口确实疼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疼了。
男的又指着林默。
“你也疼。”
林默点头。
想起孤儿院门口。
想起松开的手。
心口也疼。
男的指着阿飞。
“你也疼。”
阿飞想起第一次杀人。
心口紧了一下。
男的指着岳倩文。
“你也疼。”
岳倩文想起实验室。
心口空了。
男的指着李一强。
“你也疼。”
李一强想起火星地堡。
心口酸了。
男的指着父亲。
“你也疼。”
父亲想起说“你不是我儿子”的那天。
心口像被刺了一下。
男的指着玛蒂尔达。
“你不疼。”
玛蒂尔达摇头。
“不疼。”
“因为没有情感。”
男的点头。
“不疼是阅历。”
“但你没有情感。”
“不是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