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论迹不论心
那辆摩托车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声音，没有光，像从地底长出来的。
车上坐着一个人，黑色皮衣，头盔遮住整张脸。车停在西装领带皮鞋旁边，他低头看了很久，才摘下头盔。
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划到太阳穴，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下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到那堆东西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本卷角的书。
“你们扔的？”
小芸摇头。“别人扔的。够了就扔了。”
他翻开书，找到那一页，念出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句话是错的。”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我以前信这个。信了很多年。”
“后来呢？”
“后来不信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我替人讨债，替人平事，替人消灾。别人给钱，我给命。我以为苦完了就有大任。苦完了，大任没来，来的是一刀。”
他指着脸上的疤。
“这一刀，让我想明白了。苦不是本事。苦只是苦。能扛苦才是本事。扛过去了，是你的本事，不是苦的本事。”
阿飞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什么都做。现在不做了。”
“为什么？”
“够了。”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从后座箱里掏出一样东西，用黑布包着，长条形，很沉。他把黑布解开，是一把刀，刀鞘是皮的，磨得发亮。他把刀放在那堆东西上面，西装领带皮鞋旁边。
“这个也不用了。跟了我二十年。”
“不怕人拿走？”
“拿走了就不是我的。没人拿就是还在。在不在都行。”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声音很响，震得草都弯了。
小芸喊了一声。“你叫什么？”
他没回头。“叫什么都行。够了就行。”
摩托车冲出去，在草地上碾出一道辙，很深，草根都翻出来了。辙印一直延伸到灰蓝色的天边，不见了。
小芸看着那道辙印。“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阿飞想了想。“什么都做。好人做过，坏人也做过。后来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
“因为够了。”
天又暗了一点，光从暗红变成灰紫。草尖上的光收了，收到土里，收到根里。那堆东西又多了一样，一把刀，皮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黑线，线头散开了，在风里晃。
远处有人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想，想完了才落下。走近了，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一件灰毛衣，头发披着，被风吹乱了也不理。她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
“这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