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曲江赴宴，险象环生（上）
陆景渊从容起身，拱手推辞。他目光坦荡，既无怯意，也无傲慢，“战场之上，臣尚能挥戈破敌，但若论吟诗作赋，实非臣之所长。不如让朝中饱学之士献艺，臣愿洗耳恭听。”
杨国忠岂能放过这个刁难的机会，立刻接口道：“陆将军此言差矣！昔日霍去病北击匈奴，尚留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壮语，传为佳话。将军身为大唐名将，征战多年，胸中自有丘壑，何惧一诗？想必是将军嫌弃我等凡夫俗子，不愿展露才华吧？”
这番话暗藏陷阱，若是陆景渊执意推辞，便坐实了“傲慢无礼”的罪名；若是勉强赋诗，稍有不慎，便会被杨国忠抓住把柄。满厅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景渊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沈诗雨坐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陆景渊的难处，刚想开口替他解围，却见陆景渊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陆景渊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曲江池边争艳的牡丹，掠过远处连绵的宫阙，最终落在唐玄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杨相盛情相邀，陛下也有此意，臣便斗胆献丑了。只是臣的诗，无辞藻之华丽，唯有肺腑之真诚，还望陛下莫要见笑。”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漠北风沙浸铁衣，旌旗猎猎映斜晖。誓扫胡尘安社稷，何惧马革裹尸归。长安故苑花依旧，故园亲友盼君回。如今卸甲归乡梓，愿护山河万代巍。”
诗句质朴无华，却字字铿锵，饱含着他征战沙场的铁血豪情与对大唐江山的赤诚之心。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零星的赞叹声。唐玄宗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一个‘愿护山河万代巍’！陆爱卿一片忠心，朕心甚慰。此诗虽无雕琢，却胜在情真意切，比那些无病呻吟的艳词强上百倍！”
杨贵妃也点头附和：“陆将军心怀家国，实在难得。哀家敬将军一杯。”
杨国忠没想到陆景渊竟能随口吟出这样一首诗，心中暗骂一声，却依旧不肯罢休。他眼珠一转，又道：“陛下，陆将军文武双全，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诗中提到‘故园亲友盼君回’，臣听闻陆将军失踪多年，如今归来，不仅娶了美娇娘，夫人腹中还怀有身孕，真是双喜临门。不如让沈夫人也为大家献艺一曲，与将军的诗相得益彰，如何？”
此言一出，沈诗雨顿时僵住。她来自现代，对大唐的歌舞一窍不通，如何献艺？而且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强行歌舞，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陆景渊脸色一沉，挡在沈诗雨身前：“杨相，内子怀有身孕，身体不便，且从未学过歌舞，恐难从命。还望杨相莫要为难一介女子。”
“陆将军此言差矣。”杨国忠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夫人出身江南，江南女子多能歌善舞，想必沈夫人只是太过谦逊。再说，今日乃是贵妃娘娘的赏花宴，能为贵妃娘娘献艺，是沈夫人的福气。将军这般护着，莫非是怕沈夫人技不如人，丢了将军的脸面？”
“你胡说！”沈诗雨忍不住开口，她虽温婉，却也容不得别人这般羞辱，“我虽不会歌舞，但也知晓礼义廉耻。杨相这般步步紧逼，莫非是见不得我夫妻二人安好？”
杨国忠没想到沈诗雨竟敢当众反驳他，脸色一沉：“沈夫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相不敬！”
“杨相身为当朝宰相，不为陛下分忧，不为百姓谋福，反而处处刁难我夫妻二人，这便是宰相的气度吗？”沈诗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夫君忠心报国，我虽为一介女子，也知家国大义。杨相若有本事，便在朝堂之上与我夫君论辩治国之道，何必为难我一个孕妇？”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满厅官员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沈夫人，竟有如此胆识。唐玄宗也有些意外，看向沈诗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杨贵妃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杨相，沈夫人怀有身孕，确实不便歌舞。今日宴会，图的就是个开心，何必强人所难呢？沈夫人言辞犀利，性情直率，哀家倒是颇为喜欢。”
唐玄宗也点了点头：“贵妃所言极是。沈夫人言之有理，杨相，此事便作罢吧。”
杨国忠见唐玄宗发话，心中虽不甘，却也只能作罢。他狠狠瞪了沈诗雨一眼，心中暗忖：好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日后定要好好教训你！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沈诗雨却有些后怕，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景渊的手。陆景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辛苦你了，别怕，有我在。”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依旧升平，但陆景渊和沈诗雨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杨国忠虽然暂时收敛了锋芒，但看向他们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敌意，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席间，有几位当年与陆景渊交好的旧部前来敬酒，言谈间对他的归来表示欣喜，也暗中提醒他提防杨国忠。陆景渊一一谢过，心中越发清楚，如今的长安，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他想要安稳度日，绝非易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诗雨有些乏了，便起身向唐玄宗和杨贵妃告罪，想去曲江池边透透气。陆景渊担心她的安危，便一同前往。
曲江池边，春风拂面，花香阵阵。池面上波光粼粼，画舫穿梭，远处的亭台楼阁倒映在水中，美不胜收。沈诗雨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里的景色真美。”沈诗雨轻声说道，“若不是身处这样的漩涡之中，能在这样的盛唐安稳生活，该多好。”
陆景渊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会的。等我扳倒杨国忠，扫清朝堂的阴霾，定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到时候，我们一起游遍大唐的名山大川，看遍世间美景。”
沈诗雨依偎在他怀中，心中充满了憧憬：“我相信你。只是，杨国忠权势滔天，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陆景渊应了一声，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杨国忠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加害他们的机会，这里人多眼杂，更是危险重重。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端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陆将军，沈夫人，这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来的御酒，说是请二位品尝。”
陆景渊心中一动，接过酒壶，仔细闻了闻。御酒香气醇厚，并无异样。但他依旧不敢大意，倒了一杯，先浅尝了一口。酒液甘醇，确实是上等的御酒。
“多谢贵妃娘娘。”陆景渊点了点头，将另一杯递给沈诗雨，“诗雨，你也尝尝。”
沈诗雨接过酒杯，刚想喝，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腹中的孩子似乎在轻轻踢她，仿佛在提醒她什么。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放下了酒杯。
“怎么了？”陆景渊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
“我……我突然有些头晕，不想喝酒。”沈诗雨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这杯酒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名侍女突然脸色一变，伸手便要去夺沈诗雨手中的酒杯。陆景渊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要挣脱：“将军饶命！奴婢只是……只是一时失手，想帮夫人稳住酒杯。”
“失手？”陆景渊冷笑一声，“你刚才的动作，分明是想让她把酒喝下去。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