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是啊,慈航静斋久不出世,若真对江淮之事无动于衷,何必派那样一位女子在边府现身?或许,这便是她们默许甚至支持正道出手的暗示。
“那便备上最郑重的帖子送去!”青城派掌门一咬牙,“就算她们不应,咱们也尽到了礼数。总不能让天下人说,我们正道行事,连静斋都未曾告知。”
“不止静斋,”王伯当忽然开口,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江淮一带的世家,也该知会一声。”
“世家?”有人不解,“那些门阀子弟,向来只知吟诗作对,对江湖纷争避之不及,通知他们做什么?”
“你不懂。”王伯当摇头,“江南的崔家、陆家,虽不涉足江湖,却掌控着半个江淮的财路与粮道。边不负能快速笼络民心,靠的便是开仓放粮、疏通商路,这背后若没有世家默许,绝不可能如此顺利。若能说动几家世家站在我们这边,断了天命教的粮源财路,比杀几个教众有用得多。”
了空长老颔首道:“王将军所言极是。世家虽不握刀,却能断人生计。边不负与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未必牢不可破。我们以‘匡扶正道、安定江淮’为名去游说,未必没有胜算。”
“可世家素来滑头,谁肯轻易站队?”
“那就给他们一个理由。”王伯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告诉他们,若让天命教这般壮大下去,魔门势力渗入官场,他们的产业、地位,迟早会被蚕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我们联手,先除了边不负这个隐患。”
客房里再次热闹起来,有人负责草拟给慈航静斋的帖子,措辞既要恭敬,又要点明边不负的威胁;有人则盘点江淮一带的世家名单,商议该先从哪家入手;还有人在琢磨,如何让那些与天命教有过交易的商户,敢在武林大会上站出来作证。
烛火越烧越旺,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群正在织网的蜘蛛。
他们都清楚,对付边不负这样的对手,单凭刀剑不够,还需借势——借静斋的声望,借世家的财力,借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织一张天罗地网,让他纵有宗师境的修为,也难以挣脱。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巷子里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在寂静的长街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也没注意,墙角的阴影里,一缕发丝悄然隐没——旦梅留下的暗线,早已将这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只待传回破庙,再由她决定,这份“大礼”该何时送到边不负手中。
而边府的宴席,依旧在喧闹。
边不负正笑着给云玉真斟酒,卫贞贞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莲子,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竟有几分难得的温馨。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由正道、世家、甚至魔门暗线共同编织的风暴,已在扬州城的夜色里,悄然收紧了绳结。
…………
师妃暄回到城郊那间不起眼的客栈时,夜已深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映得她素白的僧衣泛着冷光。
她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倦色的脸,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寒霜。
“你过来。”她对着角落里收拾包袱的侍女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拘谨。
她本是扬州城里一个寻常的浣衣女,三日前被这位神秘的白衣女子雇来,只说让她装作贴身侍女,跟着走一趟边府,酬劳便是寻常人家半年的用度。
此刻见任务完成,心里正暗自盘算着拿了银子就回老家,再也不沾这江湖是非。
师妃暄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你的任务完成了。这银子你拿着,找个安稳地方好好生活,莫要再回扬州城。”
银子入手冰凉,分量却压得人心里发颤。侍女惊喜地瞪大了眼,连忙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对着师妃暄深深一福:“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只知道反复道谢,转身拿起包袱便匆匆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她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客栈里只剩下师妃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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