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里,还凝固着“朕乃天命所归”的狂傲与不甘。
殿内的厮杀声陡然一滞。
叛军看着首领横尸当场,一时忘了挥刀;忠军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愣住;连缩在龙椅上的杨广,都透过指缝看到了宇文化及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刀锋划破喉咙的脆响犹在耳畔,边不负已如鬼魅般欺至龙椅旁。
两名叛军见他挡路,狞笑着挥刀劈来,却被他反手拍出两掌——掌风未至,那阴柔却霸道的内劲已震碎二人心脉,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在金砖上蜿蜒成河。
“贼首宇文化及已伏诛!”边不负扬声喝道,浑厚的内力裹挟着话音炸开,如惊雷滚过临江宫的每一寸角落,“尔等不过是受其蛊惑,此刻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穿透厮杀声、哭喊声,狠狠砸在叛军心上。
那些本就因思乡而动摇的禁军,此刻听闻主谋已死,握着刀的手顿时开始颤抖。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偷偷瞟向同伴,方才被煽动起来的戾气,正被“宇文化及已死”的消息一点点瓦解。
龙椅上的杨广,脸色惨白如纸,鬓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方才宇文化及那声“昏君当诛”的怒吼,还有刀锋擦着鼻尖飞过的寒意,终于撕碎了他沉溺多年的醉梦。
他看着眼前浴血的边不负,又扫过满地尸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竟透出几分年轻时的果决:“对……对!只要放下武器,朕……朕既往不咎……”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可这沙哑的承诺,却比任何金戈铁马都更能安抚人心——毕竟,眼前的人仍是大隋的天子。
“陛下有旨!降者免罪!”边不负适时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洪亮,“放下兵器,退回营房者,每人赏银十两,允尔等半月假探亲!”
重赏与生路摆在面前,叛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先是一人“哐当”扔了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刃落地声响起,汇成一片哗啦的脆响。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抹着脸上的血污痛哭,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大殿,转眼间便只剩呜咽与喘息。
独孤盛捂着流血的小腹,强撑着指挥忠军收缴兵器,将降兵分批看管。
混乱中,宇文智及提着刀疯了般冲向边不负,嘴里嘶吼着“杀我兄长者偿命”,却被早有防备的独孤盛瞅准破绽,一刀刺穿了心窝。
他瞪着眼倒在兄长尸身旁,鲜血与宇文化及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那片冰冷的地砖。
厮杀终于平息。
杨广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脚步虚浮地踏过尸骸,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妃嫔——有的睁着眼望着殿顶,有的还保持着求饶的姿势,她们鬓边的珠花沾染血污,碎成几瓣。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独孤卿。”
独孤盛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因失血而虚弱:“臣在。”
“方才……宇文化及说的,都是真的?”杨广的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瓦岗匪军逼洛阳,李渊占长安……这些,都是真的?”
独孤盛的头埋得更低,额角抵着冰冷的地砖:“陛下……确有此事。但只要陛下振作精神,重整旗鼓,定能……”
“够了!”杨广猛地挥手,袖袍扫落案上的酒壶,青瓷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不必再说了……朕的天下,竟已破败至此……”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那个曾意气风发南征灭陈、开凿运河的帝王,此刻终于被血淋淋的现实砸得粉碎。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的“禁卫”身上。
眼前这人穿着普通的军甲,脸上沾着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既无谄媚,也无畏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你叫什么名字?”杨广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边不负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卑职……无名小卒,不敢劳陛下挂怀。”
杨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惨然一笑:“无名小卒?能一击毙杀宇文化及,又能在乱军之中稳住阵脚……这样的‘无名小卒’,朕还是头一次见。”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所有颓唐:“你救了朕的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高官?厚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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