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连忙摇头:“弟子绝无怀疑师傅之意,只是……”
“无妨。”边不负摆摆手,语气平静,“你且先告诉为师,在你眼里,天命教是怎样的?我这个师傅,又是怎样的?”
寇仲毫不犹豫地答道:“师傅待弟子恩重如山,这是毋庸置疑的!
天命教更是穷苦人的指望——不收香油钱,开仓放粮,教信徒们识字谋生,让大家有个念想。弟子走南闯北,见多了欺压百姓的官绅、作威作福的僧尼,却从未见天命教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听到这话,边不负暗自点头,这些年的“洗脑”终究没白费。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觉得,佛门的人就都是好人吗?”
寇仲脸上露出不屑:“哼,弟子见过不少和尚,要么不事生产,靠着香火钱肥吃肥喝;要么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暗地里勾结权贵,欺压良善。真正的高僧,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这不就结了?”边不负笑道,“所谓‘魔门’的‘魔’,不过是佛门秃驴为了垄断话语权,强加给我们的污名。
圣门之中,确有行事偏激之辈,为师年轻时也做过不少出格的事,这我不否认。但佛门就真的干净吗?若他们真的慈悲,子陵又怎会无辜枉死?”
提到徐子陵,寇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咬牙道:“子陵的仇,我迟早要报!”
边不负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沉了几分:“佛门把持着主流舆论,说自己是正义,说我们是邪恶,说得多了,天下人自然信了。但善恶从来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所以为师才创立天命教,就是想让圣门摆脱污名,真正做些利国利民的事——如今,机会来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崛起之时。为师打算建立一支护教军,以天命教信徒为根基,护境安民,日后更要北上中原,扫平乱象。这支军队,我想让你来统领。”
寇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化为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本就不是甘居人下之辈,这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弟子……弟子定不辱使命!”
边不负满意地点头:“隋炀帝北返后,扬州周边防务空虚,正是我们起事的良机。你先在此统筹准备,粮草军械我会设法筹备。为了不引起佛门注意,明面上一切以你为主,天命教暂时隐于幕后。这军队的名字,你也来取一个吧。”
寇仲略一思索,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朗声道:“弟子没读过多少书,也想不出文雅的名字。既然是要闯荡天下,不如就叫‘少帅军’!”
“少帅军……”边不负默念一遍,心中微震。
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绕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颔首:“好,就叫少帅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烛火在两人眼中跳动,映出各自心中的筹谋与野望。
平山堂的风雨尚未到来,扬州城的暗流已开始汹涌,而这支名为“少帅军”的力量,终将搅动起更大的风云。
………
平山堂外的山道上,晨雾还未散尽,便已热闹起来。
青石铺就的路两旁,错落着几家简陋的茶棚与食摊。
茶棚里的小二正麻利地抹着桌子,粗布短打沾着些许油渍,吆喝声洪亮得能穿透雾气……
街角的混沌摊冒着腾腾热气,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得叮当作响!
甚至连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蹲在路边补鞋的匠人,都透着一股子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可若有识货的人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不对劲——那小二擦桌子的手势看似随意,指尖却始终扣着桌沿最利于发力的位置!
混沌摊老板舀汤时手腕翻转的弧度,暗藏着卸力的巧劲;就连补鞋匠低头穿线的瞬间,目光都不经意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武林人士。
这些看似普通的“百姓”,全是天命教的精锐。
他们或是身怀粗浅武艺的信徒,或是受过特训的教中好手,此刻借着市井身份作掩护,将平山堂外围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制高点都纳入了视线。茶棚的梁柱后藏着短刃,混沌摊的灶台边堆着石灰粉,货郎的担子里,压着用油布裹好的弩箭。
边不负的命令简单直接:“看清来人,记下面孔,不动声色,静待号令。”
随着日头升高,雾气渐散,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
先是几个身着青衫的汉子,腰间佩着制式相近的长剑,步履沉稳,显然是同一门派的弟子。
他们路过茶棚时稍作停留,点了茶水便低声交谈,话语里满是对“魔门妖人边不负”的愤慨,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对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的推崇。
茶棚小二低着头添水,耳尖却微微动着,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紧接着,一行僧人踏着晨露而来,为首的正是静念禅院的了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