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岭南山城,宋阀府邸深处的清幽院落里,晚风卷着桂花香穿过回廊。
宋师道立于厢房门前,素色锦袍衬得他俊朗的面容愈发温润,指尖叩门的力道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屋内人。
“玉致,我可以进来吗?”
房内传来的女声清亮如玉石相击:“请进。”
推门而入时,宋师道一眼便望见跪在蒲团上的妹妹。
宋玉致双手合十,指尖轻抵眉心,口中念念有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湖水绿的襦裙染得泛着银辉。
她起身时,宋师道才又一次惊觉妹妹的高挑——按俗礼女子需低男子一头,可玉致只比他矮半头,放在寻常人家已是罕见,偏她肩背挺直,眉宇间自带一股飒爽英气,倒比许多世家公子更显风骨。
“智叔遣我来问,玉致对那事考虑得如何了。”宋师道避开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宋玉致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爹爹早已拍板的事,我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分别?”
“寇仲确是年少英雄,”宋师道试图让语气显得恳切,“如今青年一辈里,能在沙场纵横捭阖,将李子通、沈发兴逼入绝境的,屈指可数。他若继承天命教,将来南方一统,你便是国母,这已是……”
“已是爹爹权衡利弊后的‘好归宿’,对吗?”宋玉致打断他,清亮的眸子陡然锐利起来,“大哥忘了?他是边不负的弟子!那个屠戮石之轩满门、以邪术操控女子的阴葵派妖人!天命教?不过是魔门换了个好听的名头!爹爹为了他的刀道,为了所谓的‘汉人正统’,连玉华姐姐的幸福都能舍弃,如今轮到我,又有什么稀奇?”
提到远嫁巴蜀的姐姐宋玉华,宋师道喉头哽住,半晌才低声道:“爹爹已回了边不负的信——只要天命教能击溃杜伏威,便将你许给寇仲。两家结盟,共抗北方……”
“共抗北方?”宋玉致凄然一笑,转身望向窗外的月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挥了挥手,“大哥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宋师道轻叹着退出门外,门内很快传来蒲团落地的轻响。
他立在廊下,听着妹妹压抑的啜泣声混在风声里,终究是摇了摇头——门阀子女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三日后,扬州城天命教总坛,圣门大会如期召开。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十二根盘龙柱撑起高耸的穹顶,边不负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椅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天命图腾,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时,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两侧依次坐着魔门各脉代表:祝玉妍一身黑衣,银丝绣的葵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斜倚在椅上,看似慵懒,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直到边不负的目光扫来,才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杨虚彦一袭青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只是眼底的阴鸷藏不住,他代表的补天阁本就与边不负渊源颇深,此刻更是欠身道:“属下杨虚彦,参见圣主。”
侯希白坐在花间派的位置上,手中画笔转动不停,目光掠过主位时带着复杂,终究还是垂首道:“花间派侯希白,愿听圣主号令。”
尤鸟倦与席应分坐两侧,前者身材枯瘦,嘿嘿笑着捋了捋山羊胡:“圣极宗尤鸟倦,以后就靠圣主罩着了!”后者则起身拱手,天君的架子摆得十足,语气却透着忌惮:“灭情道席应,承认圣主地位。”
真传道的荣凤祥与天莲宗的安隆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老狐狸,此刻齐齐起身:“真传道(天莲宗)愿奉圣主为尊,共襄圣门大业!”
边不负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周,缓缓开口:“今日齐聚于此,不为别的——自魏晋以来,圣门各脉分立,内斗不休,才让佛道两门占了上风。如今石之轩已死,赵德言远避突厥,正是我圣门一统的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从今日起,废除‘魔门’旧称,统称‘圣门’!各脉人马统归天命教调度,粮草、情报共享!谁敢私藏异心,便是与整个圣门为敌!”
祝玉妍率先起身,黑衣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阴葵派愿将教中半数弟子划归圣主麾下,听候调遣。”
“补天阁上下,皆听圣主号令。”杨虚彦紧随其后,语气恭敬。
侯希白深吸一口气,起身道:“花间派愿交出江南三地的产业,作为圣门公用。”
尤鸟倦拍着大腿道:“圣极宗别的没有,杀手倒是有一群!圣主指哪,我们杀哪!”
席应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起身:“灭情道愿献上淮南盐道,供圣门支用。”
荣凤祥与安隆更是将名下商铺、田产一一报上,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边不负看着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臣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好。三日之后,兵发江淮,先灭杜伏威!此事由寇仲为主帅,祝师与杨虚彦从旁辅佐。”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各脉代表低着头,心思各异,却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边不负这位圣门之主,是真的要将整个魔门,拧成一股能撼动天下的力量了。
一个月的光阴,在金戈铁马与权谋算计中倏忽而过。
林士宏与萧铣的地盘上,天命教的旗帜已取代了旧日的旗号。
这两股曾靠魔门暗中扶持壮大的势力,终究没能逃过被兼并的命运——边不负的铁蹄踏来时,他们麾下的魔门暗线率先倒戈,城破之日,林士宏自刎于府中,萧铣则被擒至扬州,成了边不负向天下昭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活招牌。
扬州城的喧嚣,在天命教的铁腕下渐渐沉淀为一种肃穆的秩序。
边不负择了吉日,于城中祭天称王,定国号为“天”,自号“天命圣王”。
原隋炀帝的行宫被翻修一新,改称“天命圣殿”,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鎏金的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昔日隋帝的奢靡,成了新王威仪的注脚。
三个月后,江淮大地传来捷报。
辅公佑——这位潜伏在杜伏威军中的魔门棋子,终于举起了反旗。
他联合天莲宗、灭情道的精锐,趁杜伏威主力与天命教前锋对峙时,于中军帐中发动突袭。
而边不负,则亲率亲卫驰援,在乱军之中,以一道诡谲的指风洞穿了杜伏威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