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映在边不负瞳孔里,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下此毒手?”
黑衣女子手腕微紧,匕首刃口在他颈间压出一道浅痕,冷声道:“素不相识?周文,你以为改头换面,便能掩盖与解文龙同流合污的勾当?我亲眼看见你深夜潜入宋玉华房中,这般卑劣行径,与那禽兽何异!”
边不负心中了然,宋玉致果然是为了姐姐而来。他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苦笑:“姑娘怕是误会了。解夫人……她夜里常被解文龙打骂,我不过是闻声前去劝阻,绝非姑娘所想那般龌龊。”
“劝阻?”宋玉致冷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亏你说得出口!我姐姐出身宋阀,何等刚烈,若非被你胁迫,怎会忍气吞声?”
她声音里带着泣腔,显然对宋玉华的处境感同身受。
边不负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姑娘既是宋阀之人,该知解家与宋阀的旧怨。解文龙对宋缺前辈积怨已深,迁怒于解夫人,日夜折辱。我若不出手,解夫人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他刻意加重“宋缺前辈”四字,目光灼灼地看向黑衣女子。
宋玉致果然浑身一震,握刀的手微微松动。
她入解府多日,早已摸清姐姐的处境,解文龙的暴戾确如眼前人所说。
可……
“你若真心相助,为何要做那苟且之事?”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挣扎。
边不负缓缓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姑娘深夜冒险而来,想必是为救令姐。可你凭一把匕首,能杀得了我,杀得了解文龙,杀得了长安城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吗?”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宋缺前辈已逝,宋阀危殆,你连为父报仇都束手无策,又如何护得住解夫人?”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玉致心上。
她想起父亲惨死的消息,想起兄长宋师道的困境,想起自己被佛门利用的愚蠢,泪水突然从黑巾下涌出来,握着匕首的手再也稳不住。
边不负趁机反手一扣,食中二指精准地搭在她腕脉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匕首“当啷”落地。
他顺势将她手腕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扯下她脸上的黑巾——月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正是宋玉致无疑。
“你!”宋玉致又惊又怒,想挣扎却发现浑身力气都被卸了去。
“我知道你想报仇。”边不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佛门骗你围攻我,实则借刀杀人除去宋缺前辈;李阀利用解家牵制宋阀,坐收渔利。你以为的仇人,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宋玉致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边不负松开手,转身与她相对,月光照亮他深邃的眼眸:“因为我与你有共同的敌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天命教的暗纹,“我是天命教的人。”
宋玉致瞳孔骤缩:“天命教?那杀害我爹的……”
“是佛门与李阀勾结,嫁祸天命教。”边不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宋缺前辈与天命教主亦敌亦友,他的死,我比谁都痛惜。此次我潜入长安,便是为查清真相,还宋缺前辈一个公道。”
他看着宋玉致动摇的神色,继续道:“你姐姐在解府如履薄冰,你孤身一人更是危机四伏。佛门监视你,李阀提防你,你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掀起什么风浪?”
宋玉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的绝望与无助,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跟着我。”边不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能救你姐姐脱离解文龙的掌控,能帮你查清宋缺前辈的死因,能让那些利用你的人付出代价。但你要信我,要听我的安排。”
宋玉致望着他,这个男人刚刚在金殿上击败可达志,锋芒毕露;此刻却在月下向她伸出援手,眼中的真诚不像作伪。她想起姐姐含泪的眼神,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我……”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再次滑落,“我凭什么信你?”
边不负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她手中,刀柄朝向她:“若我有半句虚言,这把刀随时可以刺穿我的心脏。”
宋玉致握着匕首,指尖冰凉。
月光下,男人的脸庞轮廓分明,眼中没有丝毫闪躲。她忽然想起兄长宋师道的话:“乱世之中,能信任的唯有能与你共赴深渊之人。”
她缓缓放下匕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好,我信你。但你若敢骗我……”
“我若骗你,任凭处置。”边不负打断她,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从今夜起,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宋玉致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暖意,竟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多日的寒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觉得,或许这黑暗的长安,真的有了一丝微光。
边不负看着她默许的模样,心中暗笑。收服宋玉致,不仅多了一枚窥探宋阀与佛门的棋子,更能借她牵制解家,一石三鸟。他转身道:“回去吧,明日我会让解夫人搬到别院,避开解文龙的耳目。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其余的事,交给我。”
宋玉致默默点头,捡起地上的黑巾重新罩上,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