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望着边不负那张故作茫然的脸,心头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方才他凑近时,发间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竟奇异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垂眸,掩去眼底那抹不该有的慌乱,指尖却微微发烫——方才为他探鼻息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肌肤,那点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肉里。
“这消息若属实,天策府与魔相宗的牵连,怕是会动摇佛门与李阀的根基。”
师妃暄强行将思绪拉回正事,声音却比往常低柔了几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边不负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心中冷笑。
道胎与魔种的吸引?
不过是他心魔气场潜移默化的结果。
但他面上却露出忧色:“可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若大明尊教的人对我们不利……”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窗外看守的人影,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方才莎芳的声音,听着便来者不善。”
师妃暄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他们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落在大明尊教这群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那些魔门妖人对待女子的手段,背脊便泛起寒意。
若真被他们……她不敢再想下去,脸色渐渐苍白。
边不负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适时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让我们脱身。”
师妃暄抬眸望他,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周公子请讲。”
“大明尊教向来与慈航静斋不共戴天,抓你定然是想用来要挟佛门。”
边不负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但他们未必敢真的伤你,怕的是佛门报复。可我就不同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江湖人,死了也无人问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下若他们进来,我便装作与你争执,故意激怒他们。你趁机示弱,说愿意配合他们的要求,只求他们放过我这个无关之人。他们若信了,或许会先将我赶走——”
“不行!”师妃暄立刻打断他,秀眉紧蹙,“他们既已擒住我们,怎会轻易放你离开?你这是自投罗网。”
边不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总好过两人都困死在此处。你是佛门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闪失。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换你脱身,也算……”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竟似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师妃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想起过往几次相遇,他虽看似玩世不恭,却总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
上次大明尊教伏击,若不是他舍身相护,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难道……他对自己,竟真的有几分真心?
“师尊曾说,修行之人当断情绝爱,可情之一字,岂是说断便能断的?”她脑海中闪过梵清惠的教诲,又想起与“周文”相处的点滴,心头那点朦胧的好感竟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边不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没时间了。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顺着他们的话头,切莫冲动。”
师妃暄咬着唇,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若……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我们不如一同想办法,总好过你独自冒险。”
边不负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惊讶:“妃暄你的意思是……”
师妃暄脸颊绯红,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若真要羞辱我……与其落在那些妖人手里,不如……不如……”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边不负故作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化为沉痛:“妃暄,是我无能,竟让你……”
“别说了。”师妃暄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若能借此脱身,日后再图报复便是。”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虽有羞怯,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莎芳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两位相处得倒是‘融洽’。”
边不负立刻挡在师妃暄身前,怒视着莎芳:“你想干什么?冲我来!”
莎芳嗤笑一声:“圣王有令,让我好好‘招待’师仙子。至于你这个废物……”
她眼中闪过杀意,“留着也没用了。”
说罢,她身后的两个手下便要上前动手。师妃暄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住手。我有话说。”
莎芳挑眉:“哦?师仙子有何吩咐?”
师妃暄迎上莎芳的目光,强压下心头的屈辱,缓缓道:“我可以配合你们,但你们要放过他。”
莎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师仙子以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若死了,佛门绝不会放过你们。”师妃暄语气平静,“但我若活着,还能劝梵清惠放弃追究。至于条件……”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边不负,声音低了几分,“我可以……可以留在此处,任凭你们处置,只求你们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