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着腹中雷鸣般的抗议,苏晨将工具箱送回工具房,匆匆打卡下班。
回家的路上,那股要命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胃像一个无底洞,烧得他直冒虚汗,连路边的树皮都想啃两口。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住的地方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一个标准的三进院落,住了二十多户人家,三教九流,人员混杂,是这个时代京城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
苏晨一头扎进后院,冲进自己那间只有十来平米、又黑又潮的小偏房。这是轧钢厂分给原主这个孤儿的临时住所,勉强能遮风挡雨。
他踉跄着冲到灶台边,一把掀开锅盖,里面只剩下一点早上没吃完的玉米糊糊,薄得能照出人影,已经冻成了冰凉的疙坨。
苏晨也顾不上别的,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那点冰凉的糊糊下了肚,非但没解饿,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勺油,胃里烧得更难受了,饿得他直想满地打滚。
家里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粮本上的这个月定量也早就吃光了。
苏晨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感受着力量暴涨带来的恐怖副作用。这简直是甜蜜的烦恼,有了力量,却快要被饿死了。他现在宁可用这身力气去换两个大白馒头。
正当他愁眉不展,盘算着怎么才能弄到吃的时,院子中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尖利的吵嚷声。
“哎哟喂!还有没有王法了!偷东西偷到我们贾家头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这公鸭嗓子般的嚎叫,苏晨不用看都知道,是中院的贾张氏。这个老虔婆是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一天不找点事就浑身难受。
苏晨实在是饿得没力气,也懒得去理会院里的鸡毛蒜皮,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吵得他脑仁疼。
他皱了皱眉,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中院里,贾家的老虔婆贾张氏正叉着腰,像个斗胜的公鸡,对着一个邻居家的女人破口大骂。她身后,站着一个六七岁,贼眉鼠眼的小男孩,正是她的宝贝孙子,棒梗。
而贾张氏对面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气得满脸通红,眼圈都红了。
“贾张氏,你讲点理好不好!是你家棒梗偷我家的窝头!我这抓了个现行,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呸!你胡说八道!”贾张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我家棒梗那么乖,会偷你那猪食一样的窝头?分明是你家孩子拿了,想赖到我们棒梗身上!我们家可是光荣的烈属,你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上躺,准备撒泼打滚。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油腻厨师服的男人从前院走了过来,正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傻柱何雨柱。
“哟,贾大妈,这又是怎么了?”傻柱一脸关切地问道,眼睛却一个劲儿往贾张氏身后的秦淮茹屋里瞟。
贾张氏一见傻柱,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着他的胳膊哭訴道:“柱子,你可得为我们娘俩做主啊!他们家欺负我们,说我们棒梗偷东西……”
傻柱一听,眉头一皱,对着那女人就嚷嚷起来:“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就一个窝头的事儿,至于吗?再说了,棒梗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拿了就拿了呗,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嚷嚷得满院子都知道,丢不丢人!”
那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跟傻柱这个莽夫硬刚,只能憋屈地自认倒霉。
就在这时,贾张氏眼尖,看到了从后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的苏晨。
她见苏晨面黄肌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想在傻柱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在院里的威风。
她阴阳怪气地冲着苏晨喊道:“哟,这不是那个快饿死的痨病鬼吗?不在屋里待着等死,出来晃悠什么?晦气!赶紧滚远点,别把你那穷酸气儿过给我们家!”
傻柱把眼一瞪,也跟着帮腔道:“嘿,说你呢,聋了?贾大妈跟你说话,你杵那儿当门神啊?赶紧回你那屋待着去,看着就晦气!别回头倒院里,我还得给你抬出去。”
苏晨饥肠辘辘,本来就一肚子火,此刻听到这指桑骂槐的嘲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贾张氏和傻柱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像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让原本还想继续叫骂的贾张氏,没来由地后脖颈子一凉,剩下的话跟卡在嗓子眼里似的,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傻柱也愣了一下,他感觉今天的苏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那眼神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苏晨懒得跟这两个蠢货计较,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填饱肚子。
他转过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看着他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贾张氏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神气什么!一个穷光蛋,还敢跟老娘瞪眼!”
苏晨“砰”地一声关上门,把院里的吵嚷隔绝在外。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噜咕噜”擂鼓般的响动,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比贾张氏的叫骂还让人难受。
他盯着墙上那张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旧年画,眼里冒出的光,比饿狼还狠。
这力气,得尽快换成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