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遮天蔽日。
华姝踉跄着从一团浓黑的雾气中跌出,重重摔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她浑身蛊纹交错,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淌下,原本华贵的黑袍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溃烂痕迹——母蛊反噬的痛苦,几乎将她的魂体都撕裂。
这蚀天殿一战的惨败,让她从高高在上的谋局者,沦为了丧家之犬。噬神蛊解药的净化之力还在经脉里灼烧,道衍魂丝归位时迸发的那道金光,更是险些将她的神魂击散。若非最后捏碎了墟渊之主赐下的黑玉符,她早已葬身在蚀天殿的废墟之中。
这里便是墟渊,三界缝隙中的绝地,连天道光芒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四周没有日月星辰,唯有穹顶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紫黑色光球,光球中翻涌着混沌的气流,隐约能听到无数魂灵的哀嚎。正是这墟渊的阴煞之气,勉强护住了她濒临溃散的魂体。
“噗——”
华姝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又重重跌回原地。她望着前方那座隐在黑雾中的巍峨王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属下……属下无能,未能夺取新天道魂丝,还请主上降罪。”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唯有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磨碎的黑曜石,缓缓在殿中响起,带着令人骨寒的威压:“哦?无能?”
华姝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额角的冷汗混着黑血淌落:“是玄影与楚凌雪……他们携噬神蛊解药破了炼魂补天阵,厉风那废物临阵倒戈,泄露了阵眼位置……更可恨的是,道衍那小儿魂丝归位,觉醒了新天道之力……属下不敌,只能……只能假死脱身。”
她说着,将头埋得更低,浑身都在颤抖。她知道,眼前这位墟渊之主,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当年那些办事不力的属下,最后都成了光球中哀嚎的魂灵。
王座之上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华姝觉得自己的魂体都要被这墟渊的阴气冻裂时,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无妨。”
华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一枚新天道的魂丝罢了,”那声音漫不经心,“本君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一缕魂丝,而是搅动三界风云,让旧天道崩塌,新天道紊乱的契机。你这一败,恰好让玄影与楚凌雪放松警惕,也让道衍那小儿的创世魂脉彻底暴露——这才是本君真正想要的。”
话音落,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从王座之上射下,没入华姝的眉心。刹那间,她身上的蛊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溃烂的肌肤缓缓愈合,反噬的痛苦也烟消云散。不仅如此,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精纯的力量,在她的经脉中奔涌——这是墟渊之主凝练的混沌魔息,足以让她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华姝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主上赐恩!”
“你且记着,”那道声音陡然转冷,“玄影的道外混沌之力,楚凌雪的御霄道剑意,还有道衍那新天道之躯,都是本君破开三界壁垒的最好养料。万鬼啃噬之力,足以洞穿三界壁垒——当年上古天道封印本君的阵眼,便在黑渊万鬼窟之下。”
“你此次回去,”流光再次闪烁,一枚通体漆黑的骨笛落在华姝面前,笛身上扭曲的鬼纹如活物般蠕动,贴着手心冰凉刺骨,“用这噬魂笛,唤醒黑渊深处沉睡的万鬼之潮。本君要让御霄道,让整个三界,都为这场天道更迭,献上祭品。万鬼噬天之日,便是九幽魔庭破界之时——那些藏在御霄道里的蝼蚁,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华姝伸手握住骨笛,笛身冰凉刺骨,隐隐有鬼哭之声传来。她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光芒:“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王座之上,终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笼罩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如同最深沉的寒潭,望一眼便足以让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去吧。”
“待万鬼噬天之日,便是本君登临三界之时。”
华姝躬身行礼,转身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墟渊深处。
黑雾翻涌间,她已抵达黑渊最深处的万鬼窟。
这里是黑渊阴气最浓郁的地界,崖壁上嵌着数万具被阴气腐蚀的骸骨,地底深处,沉睡着无数被墟渊之主镇压的凶魂厉鬼,平日里只有铁链摩擦的哗啦声,死寂得令人窒息。而在洞窟最底层,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阵纹,正被阴气死死包裹——那便是上古天道封印的残痕。
华姝悬停在窟顶,抬手握紧了那枚噬魂笛。
指尖触及笛身的刹那,笛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鬼啸。她将笛口凑到唇边,催动墟渊之主赐下的紫黑灵力,一曲晦涩诡谲的调子,便从笛中流淌而出。
笛声尖锐如鬼哭,穿透了厚厚的岩层,钻进地底每一处缝隙。
起初,只有零星的骸骨微微震颤,泥土簌簌掉落;片刻后,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无数漆黑的鬼爪破土而出,抓挠着地面;紧接着,嵌在崖壁上的骸骨竟寸寸碎裂,化作一缕缕黑烟,黑烟汇聚之处,浮现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吼——!”
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万鬼窟,地底的凶魂厉鬼被笛声唤醒,如潮水般从洞窟中涌出,黑红色的鬼火在它们周身跳跃,怨气冲天,竟将黑渊的天幕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这股怨气翻涌着冲上九霄,恰好撞上了御霄道望仙台的方向——那里,玄影正抱着道衍,望着天际的异象,眉头紧锁。
华姝收了笛声,望着下方翻涌的万鬼之潮,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御霄道,玄影,楚凌雪……等着我。”
她抬手一挥,噬魂笛的光芒更盛,万鬼之潮便如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黑渊之外、御霄道的方向,缓缓涌去。
而王座之上的身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玄影抱着道衍,与凌雪并肩而立,御霄道的山门在他们身后,沐浴着金色的天光。水镜的角落,还映出了御霄道后山碑林里,三道黑袍人影隐匿的踪迹,黑袍上的骷髅印记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玄影,楚凌雪……”
低沉的低语,在墟渊的黑雾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期待。
“游戏,才刚刚开始。”
蚀天殿的硝烟尚未散尽,席卷三界的血色风暴,已在黑渊深处悄然酝酿。